将命交到他手里,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松了口气,像是了却一桩压了太久的心事。
皇朝会易主,美貌会迟暮,这些秦忘川随时能从旁人身上寻见。
可这条命只有一条。
一旦落进他掌心,便再没人能替得了。
她声音极轻,几近耳语。
“玄璃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神子的了。”
“为了神子……也为了你我的道。”
送走姜玄璃,紧接着,又有客人上门。
是姬无尘。
叶见微将人引进来时,他脸上挂着笑,老远便扬声道:“出关这么大的事,你就告诉了楚无咎一个?”
他走近,摇头,“不够意思。”
秦忘川抬手示意他坐。
姬无尘落座,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说吧,又悟出什么东西了?”
话虽这么说,那目光里却没什么揶揄,只余一贯盯着标杆看的执拗。
每次见面,这人总比上回强出一大截。
五个多月不见,今日又成了什么模样,他不敢深想。
“悟出谈不上。”秦忘川淡淡道,“不过确实得了不少东西。”
“一种新法门。”
“我就知道。”姬无尘佩服摇头,“换了旁人闭死关都未必摸得着的东西,到你这儿,倒成了顺手的事。”
叶见微奉了茶退下。
“我这趟来,也不为什么正事。”茶过半盏,姬无尘才懒懒开口,“就是拉你去看个热闹。”
“热闹?”
“对。还记得书院里追叶凌川那姑娘吧?”
秦忘川想了想。
没什么画面,只依稀记得,人生得还不错。
“本来两情相悦,好端端的。”姬无尘搁下茶盏,“那姑娘也乐意就这么待在仙庭。”
“谁想着,她前脚回宗门取东西,后脚就被扣下了。”
“原因未知。”
秦忘川挑了挑眉。
“那么狗血?”
“可不是。”姬无尘摊手,笑道,“看来咱们叶大少,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他和楚无咎那帮人这会已经下去了。”
“怎么样,去不去?”
秦忘川端起茶,没急着答。
也确实,许久未见那几人了。
“也好,去看看吧。”
……
秦家最高的一座楼阁。
檐顶之上,一道白影正坐着。
月白的裙,肩上松松搭着一方披帛。
风一过,裙摆与帛角便一齐轻轻扬起。
秦昭儿坐在檐边,裙裾滑开,露出一双白得晃眼的大腿,小腿则搭在檐外,晃啊晃的。
这是她惯来的去处。
坐在这,整座秦家、连同底下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尽数踩在脚下,觉得很舒坦。
后来,秦忘川出现后,又多了层用处。
这楼恰好正对神子殿,那人殿前的一举一动,坐在这儿便尽收眼底。
视奸他的最好位置。
可今日。
这处秘密据点非但没让她心情好起来,反倒更糟了。
只因那个人。
秦昭儿的目光缓缓下移。
那人正和姬无尘并肩往外走,说说笑笑,头也不回,转眼便消失不见。
走了。
心口那点憋了多日的闷气,混着说不清的酸涩,一下全涌了上来。
‘老不死的。’
‘走就走吧,谁稀罕。’
她心底暗骂一句别过脸,不去看下面,只仰起脸望天。
大阵的灵光在云层里流转,一道道巡天法舟往来穿梭,更远处还有残留的异象未散,斑斓夺目。
就像她这会儿的心里,空落落,又乱糟糟的。
“梦该醒了。”
秦昭儿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起身。
恰在此时,一阵风卷上檐顶,裙裾与披帛翻飞如蝶,吹得她阖上了眼。
再睁眼时,时间仿佛定格。
喧嚣尽散,偌大的天地间,只剩那道魂牵梦绕的身影,与她四目相对。
秦忘川不知何时立在秦昭儿身侧,见她愣愣望来,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低低唤了一句:
“老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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