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句甫一落地,整座清晖园瞬间轰然,满堂士子尽皆动容,哗然之声四起,无人不为之震撼。
杨砚眼睛瞪得大大的,和「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一样,这诗注定也要名垂千古了!
伯父啊,这个女婿你不要,可亏死了啊。我与他结交,以后也能借他才名,让后人铭记我吧?
杨灿声音不绝:「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复蜡灯红。奈何尘事拘行迹,浮世飘零类断蓬。」
最后一句他小幅修改了,因为原句是说拘于宦途羁旅,与他此刻身份不合,故而稍作调整。
只是此刻满堂众人,早已无人计较后面四句了。
全诗精髓尽在前阕,星夜风灯、灵犀互通之句,写尽了人间至情至性,足以冠绝一代、传诵千秋了。
惊赞之声此起彼伏,立时震动远近,吸引了许多文人骚客。
许多年纪大些,名望地位高些的文人士子,想亲近崔夫子,又怕旁人说他为老不尊,老不羞,不好意思过来,这回可算有了由头,呼啦啦过来一片。
台前一时冠盖云集、雅士盈庭。
就连巡场的国子监祭酒乐春秋,听闻这般旷世佳句,亦不敢迟缓,提著袍袂,快步向这边文擂赶来。
万众瞩目之下,崔临照目光盈盈,向杨灿嫣然一笑,坦然道:「公子此诗意境超绝,临照不敢妄评,我输了。」
她输了,就要弃擂,换这权少游上去。
可这些士子都是冲著崔临照来的,她便是这场文会的风骨与亮色,一旦退场,那还有什么搞头?
众人当即纷纷起哄,表达不服。
有人道:「崔夫子,你先前有,风月情爱之诗不入流,如今为何独为此人破例?此举不公也!」
四下众人纷纷响应,人声鼎沸,群情汹汹。
崔临照之所以滞留于此,只是为了逃避来自家族和闵家的双重压力,拖延时间以便寻找个妥善解决的契机。
她若真的拿个文魁,于她也无用处,反倒让家族更加觉得她下嫁陇上不值了。
如今杨灿已经来了,她哪还有闲心争什么文魁,自然是想赶紧退下。
待杨灿守擂,只要他随意输给什么人,二人就有时间相聚攀谈了。
至于台下众士子不依不饶,关她何事,崔临照才不在乎。
不过,杨灿昨夜已经仔细思考过,此番前来,他还真不怕把事儿闹大,便闹一场大风波又如何?说不定阿沅的难处,反更好解决。
不然,他如何能让崔家把他看在眼里。
所以,不等崔临照说出弃擂之语,杨灿便朗声道:「好,诸位既然不服,我便即景抒怀,当场再赋一篇,不涉儿女私情。诸君有不服者,尽可登台相较。」
崔临照一听,欣然提起笔来,欢喜道:「我为公子笔录之!」
正在鼓噪的众人听了,顿时也噤了声,倒要看看,杨灿还有什么佳作文章。
杨灿心想:我来这边也有六七载了,日常接触多少古今文章。
以我才学,如今虽不能原创一篇雄文镇住你们,但我若取千古名篇,模仿它的章法气韵摹一篇赋,如今也非难事了。
心念既定,杨灿便气度轩昂,朗声吟道:「吾便为今日盛会,写一篇清晖园赋」。
崔临照笔走龙蛇,录下名字。四下文士屏息敛气,四下寂然,落针可闻,尽皆瞩目他的新篇。
「并州旧壤,帝京雄畿。星分昴毕,地控汾沂。襟吕梁而萦晋水,扼燕代而连朔垠。物华毓秀,古螭镇汾浦洪涛;人杰钟灵,冠盖萃清晖御苑。」
杨灿仿《滕王阁序》,开篇便陈述山河地利、人文根基,格局恢弘、气象庄严,听得众人心神震荡。
其中更有朝廷官员闻之大喜,这篇文章奏到御前,必定能让天子心花怒放了。
却听杨灿继续道:「昔峙雄亭于河浒,今叠层榭于芳庭。四方俊采星驰,千里士林景凑。曲溪缠榭,古木干云;禁卫环阶,雄风盈宇。
天子临轩,弘求贤之明诏:鸿儒列席,开论道之高坛。山东崔卢之彦,联镳偕至;关中韦杜之俦,接轸俱来――――」
听他文中提到自家,崔、卢策喜形于色,只觉与有荣焉;韦承、杜少卿亦是心神大悦、意气飞扬。
杨砚立在人群中,心下焦灼不已,我的名字呢?为何没有我的名字?
一旁的闵晏神色微黯,他虽苦心周旋于高门子弟中间,奈何家世底蕴终究远远不及,这般赋文,竟是对他半字不曾提及。
「胜友如云,赴一时文会之盛;骚贤毕集,争千秋翰墨之基。陇右少游,布衣羁客,躬逢嘉会,敢赋新章。」
「时维暮秋,序属三霜。繁英殒而林墟静,晓霜凝而木叶苍。昔览汾津晚照,岫远波澄;今游御苑芳丛,池幽石峻――――」
紧跟著,便是一句:「弘农杨砚,禀倜傥之奇才;赵郡闵晏,秉温醇之雅操――――」
杨砚顿时大喜,此赋一旦传世,他之名姓便可附于其中,随文流芳千古也。
闵晏一时间也是又惊又喜,对权少游大为感激,脸上也是容光焕发。
杨灿滔滔不绝,字字句句花团锦簇,临到赋了,高声道:「胜地不常,嘉筵难再;知音既遇,高谊难泯。
敢裁短赋,以纪大穆山河之盛;聊抒愚怀,微寄崔夫子之倾诚。恭疏短引,同赋清章。」
一首赋说罢,崔临照落下最后一笔,手腕悬空良久,这才把笔轻轻放下。
此擂之下,一时寂静无声。
杨灿这篇赋,虽然没能把「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家喻户晓的千古名句融进去,但其他几个佳句却都化用进去了。
而且,单只模仿那篇赋文的恢弘格局、典雅辞采、雄浑气韵,便足以震慑众人了。
四下众人望著「权少游」,对他再无半分轻视、质疑。
但人群最后面,方才正游说各方大儒,刚刚闻讯赶来的慕容晓晓身边,却有一个随从,突然身形一震。
他指著台上的「权少游」,身子微微打著摆子,不甚确定地惊疑道:「大人――――那权少游――――神似――――神――上杨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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