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楼,六楼,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黄建军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屏幕又亮起来,他伸手按灭了。
第三个未接电话。
手机再次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干部科王科长。黄建军没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推,手机滑到桌沿,差一点掉下去。
“妈的。”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发出急促的闷响。这间办公室他坐了三年,头一次觉得这么逼仄,像被人卡住了脖子。
肖北这一刀,捅得太明白了。
明面上是政府督查室搞什么懒政惰政大检查,可那帮被停职的人,数一数,几个是自已的人?马向东——他小舅子。刘长河——他老婆的远房表亲。孙德志——当年在区里从他手上提起来的。还有王德发,李卫东,赵铁军,一串串名字念出来,跟拿刀在他黄建军名单上划勾一样,一个都没落下。
越数心里越凉。十七个人,至少十个,跟他的关系扯不断。
肖北这是在告诉他:你卡我一个李三、一个李妍,我就断你半张网。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一手他接不住。督查室归政府口,直接向市长负责,组织部根本插不进手。名单上按的全是“懒政惰政、失职渎职“的行政帽子,一顶腐败的帽子都没扣,纪委连介入的由头都替对方想好了。
用程序打程序。他品出味道来了。这不是肖北的手笔,肖北没这个耐性。这是张硕。
黄建军猛地站定,手撑在办公桌上,指节压得发白。他清楚,这不是巧合,也不可能是巧合。督查室那帮人调查的方向,哪里是针对什么懒政惰政,分明就是把他这些年安插下去的人一个个摸了个底朝天。别的科长犯了事他们不查,专挑跟他沾亲带故的人查,这叫什么?
这叫精准打击。
手机又响了。
黄建军看了一眼,这次直接没管。电话一个接一个,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名字全都是熟人,全是平日里尊称他一声“部长”或者“建军哥”的人。他不用接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不接。
接了怎么说?人家问他,部长,我是不是被冤枉的,您得给个准话。他能怎么说?说这事是肖北冲我来的,你们是受我牵连?那以后谁还跟他混?说督查室乱搞?可那些破事经不起查,真查起来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他不接。
电话继续响。手机在桌上嗡嗡地震,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黄建军坐回椅子,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指缝间漏出来,他盯着窗外的市委大院,大门外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些人不来家里,不去找他常去的茶楼,直接跑市委大楼来了。疯了吗?
这地方是什么场合?常委们办公的地方,市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下面几十号人进进出出都看在眼里。那些人在这里出现,等于把“黄建军的人”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黄建军觉得后槽牙都在发酸。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不等他开口,门就被推开一条缝,秘书小刘探进来半个脑袋,表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黄部长……”
“干什么?”
黄建军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重,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五六根烟头。
“门口……门口有人找您。”小刘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有人找?每天找我的人多了!”黄建军眉头一皱,“你没看我现在忙吗?就说我开会!”
小刘没动,脸上快挤出苦水了:“我说了……可他们不走。来了四五个人,都在走廊里堵着,说等不到您不回去,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今天见不到您,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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