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身体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明朗。

......

省纪委办公楼，三楼最里头的办公室。

马走日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粗糙得像老农的手上。

他坐在椅子里，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桌上那份刚刚拟好的复核组人员名单。

名单上主要领导一共六个人。

省纪委两人，省委政法委两人，省政府法治办两人。

六个人的名字，他看了三遍。

每个人背后代表什么，每个人可能有什么倾向，每个人和陈泽有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过。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省政府法治办”那栏。

两个人，一个叫周正，一个叫李维民。

周正他认识，五十出头，在法治办干了十几年，业务能力不错，但性格圆滑，向来是谁也不得罪。

李维民他就比较陌生了。四十五岁，去年刚从下面市里调上来，据说是张震省长亲自点的将。

马走日的手指在“李维民”这个名字上点了点。

马走日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个短号。

电话很快接通。

“小刘，你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进来，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笔记本。

“马书记。”

“坐。”马走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年轻人坐下，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复核组明天进驻玄商，你跟着去。”马走日说，“你的任务就一个：盯死所有证据材料的交接和核对过程。每一份材料从哪里来，经谁的手，核对结果如何，全部详细记录，形成日志。”

“明白。”

“另外，”马走日顿了顿，“重点关注省政府法治办那两位同志。他们提出的任何疑问，要求的任何补充材料，你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年轻人抬起头。

“马书记，您是担心……”

“我不担心什么。”马走日打断他，“复核工作必须严谨，任何环节都不能出纰漏。你做好记录，就是对工作负责。”

年轻人立刻点头。

“是，我明白了。”

马走日挥挥手。

“去吧，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年轻人起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马走日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今天下午在丁金茂办公室的场景——张震那副“严格依规办事”的表情，常宇和赵书诚那些滴水不漏的表态，还有丁金茂最后那句“不管是谁，不管什么级别，一律从重从严处置”。

都是千年的狐狸。

谁都在算计，谁都在观望。

只有他马走日，被推到了最前面。

一把快刀。

一把省委书记用来搅动风云的快刀。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大口。

苦。

从喉咙一直苦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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