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金茂站起身。
“散会。”
两个字,干脆利落。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几个人纷纷起身,没人交谈,快步离开办公室。
马走日有意放慢了动作,走在最后。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丁金茂一眼。
丁金茂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省委大院里那棵老槐树。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马走日站在门边,听着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他转过身,看向窗前那个高大的背影。
丁金茂还站在那儿,背对着他,望着窗外。
省委大院里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院,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这帮老狐狸……”马走日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像是自自语,又像是说给丁金茂听。
丁金茂没回头。
他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慢慢转过身。
那张狭长方脸上的横肉此刻有些垮,银框眼镜拿在手里,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没坐,而是往后一靠,整个人瘫进宽大的办公椅里。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老马。”丁金茂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疲态,“狐狸再多,也得有个底线。”
马走日没接话,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拧开随身带的保温杯,热气冒出来,茶叶在杯底打着旋。
“这回不是谁斗谁的事。”丁金茂把眼镜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是有人把舆论当武器、把组织当枪。”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马走日。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马走日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没喝。
“这口气,”丁金茂的声音沉下来,“不能咽得太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的冷风还在吹,桌上的文件纸页被吹得微微翻动。
丁金茂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手指继续按着太阳穴。
马走日看着他那张脸。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张脸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横肉松弛地垂着,下巴突出且平,宽硕的鼻子在侧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单看相貌,确实会误以为是杀人犯——但马走日知道,这张脸底下,是江北省的最高权力。
“我从政快四十年了。”丁金茂闭着眼说,“什么阴损招数没见过?”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马走日脸上。
“可拿公众舆论当私人报复的刀子,”丁金茂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这还是头一回让我觉得寒心,也让我感到害怕。”
马走日放下保温杯。
杯底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咱们这回,”丁金茂坐直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必须把根儿上的脓给挑干净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过去党内矛盾,有没有一些同志去操纵舆论,甚至导致全国闻名的?”
丁金茂自问自答。
“有。但很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他拿起眼镜,重新戴上。银框后的眼睛盯着马走日。
“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新媒体已经崛起,他们影响力太大了。导致搞得地方上一旦有什么大动静,立刻就会引起中央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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