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容离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真诚的安慰:“容离仙君莫急,就做几次畜生,后面就是人了。”
他翻了一页,继续念道:“按您的仙籍和历劫次数,只要再做一次乞丐和一次傻子就行了。”
然后他又抬起头,补了一句,语气那叫一个推心置腹:“一闭眼就过去了。”
容离的一张俊脸,从苍白变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铁青。
“你说什么?!”
做畜生还不算完,还要做乞丐?还要做傻子?
容离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小锦衣玉食,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连他老祖宗游韫玄君都没跟他说过一句重话。
如今倒好,一个新飞升上来的小仙,居然要他去轮回做畜生?做乞丐?做傻子?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在仙界混?他那些仙友、那些同辈,见面第一句话怕不是就要问:“容离仙君,听说你去红尘界当猪了?”
光是想一想,容离就觉得自己的脸面已经被踩在地上碾了八百遍。
“我不同意!”容离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几乎是吼出来的,“简直欺人太甚!”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灵笺的手指都在哆嗦:“其他人下凡做皇子皇孙,我连个人都不是?出去都叫仙笑话!”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鹿闻笙,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就是故意的!你鹿闻笙就是故意叫我难堪!
鹿闻笙坐在椅子上,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容离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那笑容不急不躁,甚至带着几分看戏的悠闲。
“不是容离仙君自己说的,”他慢悠悠地开口,“命薄由司命安排吗?”
这话把容离噎得一愣。
他方才确实说过这话,为了撇清自己,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谁能想到,这位扶光上神在这儿等着他呢?
“那也不能这样……”容离的声音低了几分,可那股子不甘心还在,“与其他仙人比也太……”
他还想再争辩几句,毕竟这可不是小事,这是要他轮回转世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鹿闻笙收起笑容。
那笑意就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瞬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本座是在跟你商量吗?”
这话说得不重,甚至算得上轻描淡写,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带着法则的威压从鹿闻笙身上弥漫开来,铺天盖地,如山如海。
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修为再高,总还有个高低之分,强中更有强中手,总有人能跟你掰掰手腕。
可法则不讲道理。
法则就是法则,是这天地的根本,是万物运行的规矩。
天要下雨,地要承载,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些都是法则。
而鹿闻笙掌的“法”,便是这天地间最根本的那根线,谁碰谁疼,谁逆谁伤。
那股威压降下来,容离只觉得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膝盖一软,“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不是他想跪,而是他根本无法反抗。
容离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因为一抬头,他怕自己脸上的屈辱和愤怒会被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跪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了一个飞升不到一天的小仙面前。
容离的牙都要咬碎了。
一个才飞升的小仙,怎么敢这么不讲脸面地把他踩在脚下?!
他可是游韫玄君的子孙!他这样出身的仙下凡历劫,从来都是皇子皇孙的命格!他走到哪里,仙人们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