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是信仰付费啊!
“……地役权在市政厅有备案!我们有权检查!”
前头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落在寂静肃穆的街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包括李维在内,一众人等纷纷抬头看去,便见在前头的一个栅栏缺口处,几名工匠正在和一群教士对峙,旁边已经迅速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
那领头的年轻教士双手拢在袖中,神情倨傲:
“围墙砌在圣所之内,即便检查,那也是该由我等指派虔诚侍奉之工匠,与你们无关。”
与他对峙的工匠头目脸急得通红,胡子简直都要飞起来了:
“那你们就派啊!这地方不能截断!水渠会塌的!”
李维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水渠与教堂后墙之间的那段距离——从工程角度看,显然是没有再施工的空间的,除非把原本这条水渠截断。
当然,这本就是教会的真实用意。
所以年轻教士依旧是那副噎死人的冷漠态度:
“我们已经在走流程了,依据《圣所安律》第十条……”
论起辩经,这些工匠加一起都不是教士的对手,不多时就被驳得哑口无,只得朝几个同伴挥手:
“走!上报市政厅!”
说罢,他又扭头朝着围观群众喊了一嗓子:
“你们要打水的,去隔壁街区!那里的水不要钱!”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嗡鸣,却没有人离开,反倒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踉跄着挤出来,膝盖一弯,跪在了水渠边,双手合十,冲着那几个教士磕头道:
“神甫大人!我孙子病了三个月,我就想讨点沾了福音的圣水回去给他擦擦身子,您行行好!”
那年轻教士俯视着老妇,眼底闪过一丝鄙夷,随即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勾,抬头扫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那几个工匠,面上已然挂上了一副悲悯状:
“不是我不愿施恩,而是有人横加阻拦,玷污了这圣水之源。”
“凡不与我相合的,就是敌我的;不同我收聚的,就是分散的,”教士伸手指向面色剧变的工匠,假模假样地叹息一声,那股恶意再无遮掩,“今日这水渠被外人在此搅扰,取回去又能有多少效验?”
老妇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转过头,看向那几个满脸铁青的工匠,嘴唇哆嗦着,竟真地朝他们挪了两步,膝盖在石板上蹭出声响:
“求求你们!要不、要不你们明天再来?我孙子等不得啊!”
议论声骤然变大,随即便有人附和道:
“就是啊,人家教堂的事,你们插什么手?”
“水渠又跑不了,明天查不行吗?非赶今天?”
“我排了一早上队了,你们别耽误我们取水啊!”
那工匠头目脸上的血色一阵一阵往上涌,攥着图纸的手指捏得发白,却是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几个年轻工匠已然心生怯意,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
“师父,走吧。”
舆情汹汹,李维站在人群外围,下颌紧绷。
他亲眼看见那年轻教士面上一闪而过的得意,也亲眼看见那些平民被一句经文、一个“圣水”的由头,轻飘飘地就推到了工匠的对立面。
可恨,可怜。
梅琳娜从车帘后探出半张脸,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维,招手叫过雅凯,低声吩咐了几句。
雅凯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终究还是打马上前,亮出胸口那枚四叶草乌鸦徽记,嗓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诸位,要取水的,跟我去伍德药铺后头的水渠,水质一样,不收铜子。”
人群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有人反应过来,转身冲着雅凯磕头:
“是伍德家族的管事老爷!”
“谢老爷恩典!谢老爷恩典!”
先前那个老妇也被旁边的人搀起来,踉跄着往雅凯这边走了几步。
李维注意到,越是那些上了年纪的,风向转变也快;反倒是几个中年男女站在原地没动,乞求与信任交织的目光还黏在那几个教士身上。
那年轻教士被当众驳了面子,脸上发青,赶在同伴反应过来之前,竟是跳了出来,抬手指向雅凯,一脸暴怒,声嘶力竭:
“伍德家族是要跟教会撕破脸吗?!”
周遭的气压似乎都因为这一句怒吼低了下去;而教堂的彩窗后头,陡然多出了许多张望的人影。
李维眯起眼,偏头看向拳头紧握的温斯特,语调冷淡,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鄙夷:
“你在等什么?一个教士都能对伍德家族大呼小叫了吗?”
受此一激,温斯特不再犹豫,大吼一声,右手一抄,将马鞍旁的长枪解下,手臂往后一拉,腰身拧转,整条枪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脱手而出。
枪尖穿透了年轻教士的胸口,将他直接钉死在了身后的教堂石阶上。
枪尾还在嗡嗡震颤,血已经顺着石阶淌了下来,混进清澈的水渠里,为那所谓的“圣水”添上了真正的生命之红。
“杀人啦!杀人啦!”
人群在惊呼声中作鸟兽散。
唯独李维轻敲马腹,踏着马蹄缓步上前,凑近另外几个已经吓傻了的教士:
“滚开,别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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