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知,在维基亚乃至整片大陆,贵族女性是鲜少有资格参与这种决策的;但这一代的谢尔弗眼看着是个例外。
当然,谢尔弗在维基亚已然创造了许多例外——这是个重要情报,费边打算回头就写信告知家主。
时间在笔尖与纸页的窸窣声与兄妹俩的交谈声中流逝,不多时,草图便最终定稿。
“辛苦费边法师了。您不妨先休息一日,我这边准备人手和材料,后日开工,如何?”
李维并未细看那草图,左右只是用来找茬的工具,扔水里不沉就行了。
费边自无异议,心中估摸着这兄妹俩还有私密话题要谈,识趣地起身告辞——当然,临行之前费边没忘记抱走那装着测绘工具的长条木箱。
……
兄妹俩目送费边法师下船,艾莎这才仰头看向自家大哥:
“看来托雷斯家族对这次合作很重视啊。”
“不奇怪,”李维抬手摸了摸艾莎的小脑袋,盯着费边乘船远去的背影,目光幽幽,“西南与罗德岛的贸易稳定,但精灵就那么多人口,总量上远逊于人类王国之间的贸易。”
“并且这种体量上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三大王国的人口数量这些年总体还在增长。”
“哪怕仅仅出于自保,西南也必须同东南的船队抢食吃。何况蓬托斯是个有野心的。”
“而你哥我,正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说到此处,李维的笑声中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西南正是他为日瓦丁开辟的“敌后战场”,效果颇为显著——鹿家这半年消停得很,蛇家主支也是趁着分支战败的良机方才腾出手来介入东普罗路斯局势。
至于狼家……从库尔特王子那里搜出「水涡石」的把柄,李维还没派上用场呢——他打算等去到威斯特法伦再跟罗伯·沃尔夫好好聊聊——如果贝拉·沃尔夫向梅琳娜透露的、有关她父亲的情报是真的话。
收敛思绪,李维偏头看向艾莎,有些歉意道:
“接下来还得继续辛苦我家小妹一阵了。”
艾莎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领口那枚胸针,轻声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大后天吧,”李维敲了敲船舷,望着暮色渐深的河面,对自家妹妹自是没什么好隐瞒的,“杜邦和托比亚斯,临走前我得再和他们两个谈谈。白马营那里,我也要交待几句。再就是等费边开工,以及随行的商队准备完毕。”
“之前派出去的测绘小队,还有几支没传回消息,我也得等等看。”
虽说是跟梅琳娜的“单独旅行”,但这种“单独”指的是没有公务的烦扰,而不是真地两人一辆马车浪迹天涯。
且不说安全问题,万一真有什么急事,不能到时候再漫山遍野地联系两人吧?
“我这一趟,正好实地考察考察中部行省各地的风土人情,特别是那些山民。还有各个领地之间的矛盾,领主的统治方略……这些日后都派得上用场。”
“再就是我还得让老丈人给我准备几道能够突破干扰的强力卷轴,黑骑士们我也得在商队里捎带几个……”
李维掰着手指一一列数过去,听得艾莎有些想笑:
“至于吗?这里是中部行省,给大哥你说的跟边境线似的。”
“至于,很至于,”李维一脸认真,“这里靠近科什山脉,万一再冒出一队埋伏在村子里的、带着萨满祭司的兽人战兵怎么办?!”
普通兽人还好说,万一碰上兽人督军加上萨满祭司的“热血组合技”,李维可没有自信再找到一个充满煤气的洞穴了。
艾莎闻顿时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轻轻握了握李维的手腕:
“威斯特法伦见。”
“你也注意安全,”李维偏头看向鲁尔河上游,回拍了拍小妹的手背,“哥在前头探路,你在后面跟着,该杀就杀,不用委屈自己——天大的事哥替你兜着,哥兜不住还有哈弗茨呢。”
艾莎的嘴角泄出一声轻笑,应了一声,忽地又想起了什么,勾了勾手指,示意李维附耳过来,嗓音透着“偷感十足”的兴奋:
“哥,我跟你说,前天我看到嫂子整理了个行李箱,蓝色的,是专门装丝袜的——好几十条呢!”
李维顿觉鼻腔一热,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在艾莎脑门上轻敲了一下:
“小孩子家家的,瞎看什么!下次不许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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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在约书亚暂居的院子里,父女俩也在做临别前的最后交接。
“莫德雷德他们会跟着你,借商队作伪装的事,他们比你熟,你也正好趁这段路和他们多熟悉熟悉——之前不合适,现在可以了。”
约书亚一边说,一边将那只半旧的牛皮药箱重新打开,把里面若干瓶罐依次排开,又点了几样,推近梅琳娜手边:
“这些防身的东西,你也不是头一回用了,记得定期检查。”
说着,约书亚又取过一张叠得极齐整的地图,铺在箱子上,手指从罗慕路斯一路往西,在几个地名之间缓缓划过:
“沿途的庄园和城镇,你不妨带李维多去看看,他鬼点子多,这方面多听听他的,对你增长眼界有好处,但有一条——”
约书亚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处标红的地方,轻轻一按:
“注意隐蔽,尽量不要与人起冲突,特别是在米尔塞姆自治领。”
梅琳娜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箱角那几枚捆着不同颜色丝线的卷轴。
约书亚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脸色登时不大好,哼了一声:
“这几个卷轴,叫他省着点用!我没有那么些闲工夫给他做这些玩意儿!”
话到最后,老父亲·约书亚难免迁怒,伸手在桌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梅琳娜咬住唇,把笑憋回去,脸上仍是一副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模样。
约书亚瞧她这样,愈发头疼,揉了会儿眉心,迟疑了片刻,还是一语双关地补了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
梅琳娜脸上一红。
她知道父亲这一句里不止一层意思,却也不戳破,只上前半步,伸手在约书亚手背上轻轻一覆:
“我知道分寸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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