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托尼·布莱泽自然是半点不信的——推己及人,他一贯以左右逢源混迹名利场,对他人难免也有几分同样的提防。
何况凯厄斯·德姆确实不是什么立场坚定的货色。
托尼盯着凯厄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凯厄斯的右手,语气恳切:
“你我同舟共济,我怎么会怀疑你的人品?只是这登门拜访的时机,总得有人拿个章程——你常在医院这边,消息比我灵通,还要麻烦你多留心些。”
凯厄斯把手抽回来,语调平稳,像在叙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安排:
“我也拿不准,但料想柯文·亚历山德罗爵士返程之前,总还有一场送别宴。若我拿到请柬,自可带你同去,你觉得如何?”
托尼眼中的警惕这才真正消下去几分。
他端起茶杯,与凯厄斯轻轻一碰,杯沿相触,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那就说定了,此事成与不成,你我心里有数。”
说罢,托尼喝干杯中残茶,站起身整了整领口,朝凯厄斯略一点头:
“我就不多留了,医院里人多眼杂。”
凯厄斯没有起身相送,只坐在椅子里,听着木门合上时那声轻微的“咔嗒”。
屋里重新静下来,只有炭炉里偶尔炸开的火星,和窗外远远传来的军士换岗的口令声。
凯厄斯把玩着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嗤笑了一声,既是在笑托尼·布莱泽,也是在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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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布莱泽出了医院,远远便瞧见自己的马车旁多出了一个其貌不扬、马夫打扮的年轻男人。
“男爵大人,”留守的骑士先一步迎了上来,眼神往那年轻马夫方向撇了撇,脸色有些难看,“是伊桑莱少爷的人。”
伊桑莱·伍德,莫德里奇·伍德的次子。
托尼·布莱泽心中暗骂,面上却是堆起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这外头风凉,若不嫌颠簸,我们上车说话。”
那年轻人闻,只淡淡应了一声,率先踩上车架,又让骑士替他拉开车门,径自拣了主位坐下。
托尼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极快地恢复如常;他在侧位坐下,十指交叠放在膝头,微微前倾着身子,摆足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不知二少爷此番有什么吩咐?”
话语间,已然省去了对此人身份的寒暄。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托尼·布莱泽一个实权男爵。
“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年轻人抬了抬眼皮,语气懒散得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舅舅想见比利昂·卡德尔伯爵一面,麻烦托尼男爵转告一声。”
托尼心下一惊,本能地就要婉拒,只是转念一想,下意识地往战地医院看了一眼,笑得更恭顺了些,语带试探:
“原来如此。只是比利昂伯爵如今正担着四季商会的轮值主席,为了筹备冬幕节的军需四处奔波……若是二少爷有急事的话,能否告知一二缘由,我也好转告比利昂伯爵,以免怠慢了二少爷。”
那年轻人听到“四处奔波”几个字,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的冷笑,转手从怀里摸出一封用厚实羊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的信函——信封背后压着一枚深红色的火漆,漆印上扣着伊桑莱·伍德的私徽。
“你只管送,”年轻人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点不耐烦,把信往托尼面前一递,“要送到比利昂伯爵本人手上,越快越好。”
托尼低头看着那封信,手指轻轻按在火漆上,像是要透过那层漆印摸出什么。
片刻后,布莱泽家主将信收进怀中,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样子,眼底却是精光闪烁:
“请回禀二少爷,信我一定送到。今晚回去,我便让人打听比利昂伯爵大人的行程。”
那年轻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托尼的目光忽地热切起来:
“对了,我听说,这里能买到斯瓦迪亚的娘们?”
“明白,”托尼心中鄙夷不已,却是探头冲车厢外的骑士吩咐了一句,“去佣兵集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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