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早剁了,人兴许还有得救。”
护士压着嗓门,冲小杰克四人做了个干脆利落的下切手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战地医院这顶弥漫着草药气与血腥气的帐篷里,每一个字都像冰块落在人的脊背上,生凉生凉的。
小杰克咬着下唇,拳头攥得死紧;他身边三人也都没吭声,四双眼睛黏在靠里的那张病床上。
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当日杰洛特手下选择接受教会治疗的中年男人。
后果也如约而至——小腿已经肿成黑紫一片,溃烂的皮肉渗出黄绿色的脓液,苍蝇还没近身,那股子混着草灰、圣油和腐肉的甜腥味就先一步填满了整座帐篷。
“这么些天了,队长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小杰克又往帐篷外头张望了一眼,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焦躁。
杰洛特不在,他们谁也下定不了决心。
话音未落,门帘恰在此时忽地一掀。
杰洛特弯着腰从外头进来,风尘仆仆,抬眼见四人整整齐齐地围在这里,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
“这么巧?你们都在。”
只是当视线移向病床时,杰洛特的笑容便如被泼了凉水的火星,嗤地灭了。
“你来得正好!”护士见他进来,先是松了口气,旋即又板起脸,语气里多了点埋怨,“快拿个主意吧,再拖下去,命都保不住了。”
杰洛特没应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看着同伴肿得发亮的小腿,喉头一时有些发堵。
“如你所见,伤口感染恶化了,”护士皱着眉,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天,语气带着已经看够了这种场面的无奈,“现在唯一的法子是截肢,往上,一直截到没烂透的地方。”
“丑话说在前头——截了不一定能活,不截一定死于伤口感染。”
杰洛特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尾的栏杆,指节泛白,嗓音压着愤怒:
“那主教人呢?!”
男护士撇了撇嘴,几个雇佣兵面面相觑,没敢吭声,还是气不过的小杰克涨红着脸接过话茬:
“他说派克大叔心不诚,说艾拉不会给不敬神的人降下神迹……一个礼拜前就躲着我们了!我们去教堂门口堵了三次,连他的背影都没摸着!”
杰洛特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咒骂,脑海中随即浮现出李维的随军医倌救治伤员的画面,目光最终转向护士,重重点头:
“好!听您的,截!”
“早这样不就好了,”护士小声嘟囔了一句,却也没动,只是拿眼上下打量杰洛特,公事公办道,“手术要先缴费,分三档,每一档主刀医倌的资历不同……”
“我们要最好的。”
不等护士说完,杰洛特已然抖出一只钱袋,扔在床沿——袋口散开,里头滚出几枚金币,在阳光下黄澄澄地闪。
护士脸色微变,倒也没多嘴追问,冲杰洛特一偏头:
“那你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有些文书要签,还有些事医生得当面交待,缴费也在那儿。”
“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派克。”
杰洛特回头冲小杰克四人叮嘱一句,便跟着护士往外走去。
行至一处僻静的帐篷拐角,杰洛特瞅准前后无人,快步贴上去,手指缝里已经夹好了几枚银币,恰到好处地滑进男护士的掌心,压低的嗓音带着讨好:
“卡斯宾护士,先前是我们几个不懂事,您多担待担待。派克的事,还得麻烦您多上上心。”
护士挑了挑眉,感受着掌心沉甸甸的分量,脸上的线条果然松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把银币拢进袖口,脚步未停,语调却舒缓了不少:
“一会儿我替你问问埃内斯医倌有没有档期,要是没空你也不用慌,一档出诊金请的主治,都是十五年往上数的老医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