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基顿死了,罪名是公开的——这个消息神甫您应该是知道的?”
“谢谢,”布雷兹冲着通讯员道了声谢,双手接过木碗,视线转向庞贝,下意识地动了动喉结,“知道,教区派人通知过我,公审那天……我就在台下。”
老实人·布雷兹有问必答,随后才想起将话题扯了回来,捧着木碗的双手用力收紧:
“但晴风岭的林木采伐权……我的意思是,晴风村在拉玛治下并没有采伐林木的许可,如果可以……”
布雷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起胸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希望能用这次举报的奖励,为晴风村换取一份采伐许可——不是伐木队的那种,只要允许我们定期去山上捡取烧火做饭的枯枝就好!”
庞贝眼底深埋的审视松软了些,屁股带动椅子往前挪了挪,笑着缓和气氛道:
“我明白你的诉求了,神甫先生,先喝口水,你有点太紧张了。”
老实人·布雷兹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老老实实地捧起木碗,仰头吞咽。
度数聊胜于无的清凉麦酒滑过焦渴的喉头,顺着食道直达胃部,顿时让神甫的脑子冷静了些。
“谢谢。”
放下木碗,布雷兹又是一声道谢。
庞贝观察着他的神态,暗自点头,重新扯起话题:
“布雷兹神甫,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向你的上级、罗慕路斯教区提出这份申请,或者说交易?”
对这个问题布雷兹早有预期,那一碗凉酒下肚也让他的舌头捋顺不少,眼神一闪,犹豫片刻,还是如实道来:
“晴风岭新来的伐木队……他们运木头的骡子身上涂着你们的营号。”
“山上原来那些恶霸,我向人打听过,也是你们派人清剿的。”
“你们——”布雷兹拉长音调,视线扫过庞贝身后高悬的白马旗,又飞速收回,“你们在罗慕路斯的义举,即便是在晴风村,亦有所传闻。”
“所以,”布雷兹的视线转向身边的通讯员,“所以,我才尝试接触了你们派出的伐木工人。”
庞贝笑了笑,没再逼问布雷兹有关教会贪腐的、令他难堪的话题,转而扯过桌上专门用于官方联络的羊皮纸以及黑墨水,羽毛笔飞快地落下一行又一行。
四分之一刻钟后,庞贝抖了抖手里的信,又复查了一遍,随即将它递给一旁的通讯员:
“带布雷兹神甫去市政厅开一份村庄自用的林木采伐许可证。”
“谢谢!谢谢!”布雷兹站起身,连连鞠躬,手指在胸口不断比划着,后领处那块颜色略深的补丁随之在庞贝的眼前起伏,“艾拉记念您的公义,在祂的账册上,这笔善功永不磨灭。”
好一阵感谢完,布雷兹这才跟着通讯员向外走去。
只是到门口时,神甫先生微微塌下去的肩膀又是一顿,转身看向那张胡桃木办公桌后的金发青年,有些迟疑道:
“大人,关于那笔赃款……”
“你可以等采伐证到手了再告诉我们具体的位置。”
庞贝摆摆手,打消了神甫的顾虑。
几百金币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但刨除可能存在的账本等利益输送的证据外,这笔不义之财本身并不值得目前人手紧张的白马营兴师动众。
庞贝并不是在嘉奖布雷兹,他只不过是把晴风村村民本来的权益还给他们而已。
“谢谢!”
布雷兹实在是想不出更多的话了,今日的行程之顺利属于他做梦都没敢向艾拉许愿的程度。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然后又忽地再转过来,小心打量着庞贝的脸色,试探道:
“大人,晴风岭周边还有两个村庄,也要靠岭上的林木过冬……”
“你可以把消息、把我们白马营的态度告知他们,”庞贝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但他们的诉求,让他们自己派代表来谈。”
“我这扇门只对勇敢者开放,”庞贝的语气放缓了些,双手摊开在桌面上,“用你们教会的话说——叩门的,才给他开门;祈求的,才叫他得着。”
布雷兹在门口站了片刻,嘴唇翕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把右手按在胸口,向庞贝、向着庞贝头顶那面白马旗帜行了一个生疏的骑士礼,然后转身跟着通讯员走入了走廊尽头漏进来的天光里。
现在,神甫布雷兹要去推开“那扇门”的缝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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