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走着，前面一个卖袜子的摊位和旁边卖炒粉的摊位突然吵了起来。

似乎是炒粉摊的油烟熏到了袜子，摊主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说话很冲，炒粉摊主是个系着围裙的胖大嫂，嗓门更大，叉着腰毫不相让，眼看就要动手推搡起来，引来一圈人围观。

周平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吵什么？夜市摆摊都不容易，互相体谅一下。”

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上位者气场。

两个摊主和围观的人都看向他。

周平穿着普通的夹克，但气质明显不像一般逛夜市的人。

“他这油烟整天往我这边飘，我这袜子还怎么卖？”瘦高男人指着胖大嫂。

“放屁！我在这摆多久了？以前怎么没事？明明是你自己想多占地方！”胖大嫂不甘示弱。

周平看了看两个摊位的位置，对瘦高男人说道：“你把摊位往后挪半米，避开风口。”

又对胖大嫂说道：“你的抽风机朝向调整一下，尽量别对着人家。”

“都是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和气生财。”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两个摊主互相瞪了一眼，但见周平气度不凡，说的话也在理，火气都消了些。

瘦高男人咕哝着开始挪摊位，胖大嫂也调整了一下抽风机的角度。

周平站在夜市边缘，看着两个摊主各自调整位置。

争吵平息了，人群也散了。

他目光扫过整个夜市区域，心里默默估算着摊位密度和人流动线。

夜市的问题很明显：摊位摆放杂乱，堵塞了消防通道；垃圾随意丢弃，地面油污严重；照明不足，有些角落黑漆漆的。

更麻烦的是，几个卖熟食的摊位没有任何防蝇防尘措施。

他想起下午在矿上看到的情景。

红原这个县城不缺资源，也有经济潜力，就是缺乏管理，所以不管走到哪儿，看起来都乱糟糟的。

远处传来小女孩的笑声。

周平抬眼看去，苏黎牵着女儿的手正从一个卖头饰的小摊前站起来。

女孩头上多了个亮晶晶的发卡，在昏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苏黎付了钱，转身时也看见了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牵着女儿走了过来。

“周书记也逛夜市？”苏黎问道。

“随便看看。”周平的目光落在那些杂乱的摊位上，“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苏黎愣了愣，随即明白他不是在寒暄。

她想了想，轻声说：“方便是方便，就是太乱了。去年冬天有个卖炸串的起过火，还好扑得快，下雨天这里根本没法走，全是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收‘管理费’的人比巡逻的还勤。”

周平眼神微动：“谁收？”

苏黎摇摇头，没接话，只是弯腰对女儿说道：“跟叔叔说再见。”

小女孩乖巧地摆手：“叔叔再见。”

周平点点头，看着母女俩融入人群。

苏黎走得很急，像在躲避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周平摊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三个词：矿业、市容、基层。

又在三个词中间画了个圈，写上“罗”。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