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真正能够陪伴自己走到辉月尽头的道路。
林恩与北鸟小姐交谈之时，一旁的古温婆婆始终只是笑吟吟地站在那里，并未插话。
只是，那双略显慈祥的眼眸，却始终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谁也不知道，这位老人家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毕竟……她掌握的“情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今在她眼里，两位领主大人之间的一一行，都仿佛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至于具体脑补到了哪一步……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另一边，北鸟小姐踩着一片片轻轻飘浮的海棠花瓣，缓缓来到林恩身旁。
花瓣轻轻托举着她纤细的身影。
微风吹拂，礼裙轻轻摆动，礼帽下那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随风飘扬，淡淡的花香混杂着少女身上的幽香，一同飘散开来。
她微微侧过脸，看向林恩，那张白皙精致的俏脸之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沉默片刻之后，她才轻轻开口。
“那就好。”
“毕竟……这里的空间规则，并不完整。”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宛如一道惊雷，在林恩耳边轰然炸响。
林恩神情顿时一滞，就连一直笑而不语的古温婆婆，脸上的笑意也骤然凝固。
两人几乎同时望向了北鸟小姐。
眼中满是惊愕。
空间规则……并不完整？
这是什么意思？
林恩脑海中，无数念头飞快闪过。
按照巫师文明的修炼体系。
任何一位晨星极境巫师，在冲击辉月之前，都必须将自己选择的三道规则推演至圆满。
唯有如此，三种规则才能真正收束归一，凝聚灵魂常数。
否则，突破根本无从谈起。
既然如此。
那位晨星极境巫师，又怎么可能在空间规则尚未圆满的情况下，便贸然尝试冲击辉月？
可若反过来思考……
如果，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所掌握的空间规则，其实始终存在着一丝缺陷。
那么……等待他的结局，便只有一个。
失败。
无论他的天赋何等惊艳，无论他的积累何等深厚，无论他的根基如何牢固。
最终，都只会倒在辉月的大门之前。
想到这里，林恩心中都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
辉月之路，果然比他想象得还要凶险得多。
然而真正让他震惊的，还不是这一点。
而是这里……竟然留存着一道残缺的空间规则！
要知道，如今汇聚于此的，可不仅仅只有普通六级晨星巫师，甚至还有晨星极境的存在。
他们心甘情愿困守这座规则囚牢十年之久，为的，便是参悟这里留下的空间规则。
更有人不惜耗费力量，主动维持整座规则囚牢。
只为了让这份机缘能够继续存在。
可若让他们知道……他们苦苦参悟了十年的至尊规则，竟然从一开始就是残缺的。
恐怕……他们未必还会像如今这般趋之若鹜。
北鸟小姐似乎猜到了两人的想法。
她轻轻抬起手，那白皙纤细的指尖，在半空中缓缓划过。
一道细若发丝的银白色光辉，悄然浮现，空间微微荡漾，仿佛一层无形的水波。
她静静望着那缕银白光泽，轻声说道：
“至尊规则……确实凌驾于寻常规则之上。”
“可也正因为如此。”
“想要真正将它彻底掌控，化作自己的力量，难度同样远超其他规则。”
“那位晨星极境，在空间规则这条道路上，已经走得极远。”
“或许……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距离真正圆满，仅剩最后一步。”
说到这里，北鸟小姐轻轻停顿了一下，望着指尖那缕不断流转的银白光辉，眼底掠过一抹惋惜。
“可惜，就是这最后一步，他终究……还是没有迈过去。”
说到这里。
北鸟小姐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抬起那双澄澈的眸子，望向林恩，轻声反问道：
林恩领主，我的辉月圣物在云境归真大人那里，所以特地让你带着青空之灵进来一趟，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恩自然不知道，摇了摇头，而北鸟小姐收回目光，望向这片寂静的镜面天地，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
“辉月之路……“远比任何人想象得更加残酷。”
她缓缓说道：
“一位晨星极境，一位已经触摸到至尊规则，甚至掌握空间规则的绝世天才。”
“按理来说，他距离辉月，仅剩最后一步。”
“可最终……他却输在了最开始的起跑线上。”
北鸟小姐轻轻闭上眼睛，声音里，竟多出了几分叹息，这是对同道者的悲哀。
“空间规则并未真正圆满。灵魂常数，从一开始便注定无法凝聚。”
“他甚至没有真正踏上辉月的大门，便已经失败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仿佛倒映着无数年前，那位绝世天才最后的身影。
“你觉得……这样的失败，他会甘心吗？”
林恩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没有人会甘心，尤其是那种只差最后一步的人。
距离成功越近，失败时，便越痛苦。
北鸟小姐继续说道：
“对于任何一位晨星极境而。”
“若注定无法突破辉月，他们宁愿失败在规则彼此冲突；宁愿失败在灵魂常数无法收束；甚至宁愿堂堂正正战死在突破的过程中。”
“也绝不会希望……最后才发现。”
“原来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一道规则，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圆满。”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种死法……太憋屈了，也太不甘了。”
“那位晨星极境临死之前，心中的怨念，远比寻常突破失败更加可怕。”
“可辉月之路，本就是如此。”
“一步错，便步步皆错。失败之后，身融规则，最终化作规则层面的一部分，如无意外，漫长岁月中会悄无声息地彻底陨落。”
说到这里，北鸟小姐便沉默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然而她虽然没有说，林恩却已经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了上来。
背后的汗毛，更是不受控制地根根竖起。
他终于听懂了北鸟小姐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突破辉月失败……并不意味着，一切都会在瞬间彻底终结。
至少，那位晨星极境残留下来的精神、意志，以及那股无法释怀的怨念……未必会立刻消散。
或许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继续停留在这片规则世界之中。
想到这里，林恩瞳孔微微收缩。
按照正常情况，随着漫长岁月流逝，即便再深的怨念，也终究会被规则一点点磨灭，最终彻底消散。
可……这里并不正常。
不仅是他、北鸟、古温婆婆等人，还有着其他的六级晨星巫师乃至晨星极境存在于这片囚牢天地之内！
林恩缓缓抬起头，看向这片无边无际的镜面天地。
心中，一个极为大胆、也极为骇人的念头，忽然浮现出来。
不，真正的问题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后来者。
真正的问题从始至终，就是这座规则囚牢本身！
这里是那位晨星极境身融规则之后所化的世界。
所谓的一鲸落，万物生，或许也可以换一种说法。
他的肉身虽然已经消散，可他，却未必真正死去了。
他只是……化作了另一种生命形态。
一座囚牢，一个规则世界，一片由光、镜与空间共同构筑而成的存在。
而支撑这一切的……正是那股迟迟无法散去的滔天怨念！
想到这里，即便以林恩如今的心境，都忍不住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对于巫师而，亡魂、幽灵、诅咒……不过都是实验素材，根本无需畏惧。
可若那份怨念的主人，是一位冲击辉月失败的晨星极境，那便完全是另外一种概念了。
更何况，此时此刻，他们所有人都身处于这位晨星极境“死后“所化的规则囚牢之中。
而更荒唐的是，外面那群六级晨星巫师，非但没有想着将这座囚牢彻底瓦解。
反而为了继续参悟空间规则，一次又一次地主动加固这座囚牢，延缓它的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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