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卫国现在也才回过味儿来。
原来当初陈小凡虽然被迫接受牵头自检,但其压根儿就没想着去彻底追责,而是把所有违规违纪现象都统计出来,然后再将最难啃的骨头,又抛还给纪委。
关键是陈小凡的理由无比正当,他还没办法反驳。
毕竟查处官员的资金违规、程序造假、财政纪律,的确是纪委的法定主责。
他见严东信已经无话可说,于是接口道:“巡视组即将到来。
县政府既然已经查清所有违规项目存在的问题,顺手给出处理意见即可。
这时候再让纪委接手,只是资料交接,便要浪费大量时间。
说不定在交接期间,巡视组便到了,到时我们的工作会变得很被动。
所以我希望县政府能够顾全大局,不要斤斤计较权责分属问题。
那些烂账,本来就是历届政府遗留下来的,由你们自己去处理,也能说得过去。”
“让我顾全大局,‘顺手’把纪委的事情给做了?”
陈小凡听着对方的理由,简直荒唐可笑。
他冷笑一声道:“我们县府既然都能查贪腐,查违规,处置有过错的干部,那还要纪委做什么?
以后我们自己监督自己就是了,根本不需要纪委插手。
你说资料交接需要时间。
我们已经整理得非常清楚,在这里我半个小时就能跟严书记交接完。
现在只是他接不接的问题。
要是我们把所有项目违法的证据摆在面前,他根本就不接,那就不能怪时间来不及了吧?”
史卫国也清楚,自己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而陈小凡说得又如此直接,当面反驳,根本不拐弯抹角。
他一时之间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葛安邦厉声道:“陈县长,别忘了,当初由你们县政府牵头检查问责,是县常委会举手表决通过的。
你当时也没有什么异议。
为什么现在到了追责阶段,你却推三阻四,要把责任往外甩。
难道你是怕得罪人,不敢问责那些有问题的干部?
身为一个县长,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就不适合这个岗位。”
陈小凡并没有生气,平静地道:“常委会表决,不能剥离纪委的监督主体责任。
那是国家赋予各级纪委的神圣使命,难道因为区区一个县级常委会决议,就能推翻?
县政府负责业务层面自查梳理,纪委负责执纪问责,两件事分开,这才是正途。
若活儿全部由政府干,纪委只坐在后面看着,这到哪里都说不通。”
葛安邦想拿常委会决议来压人,没想到陈小凡反手祭出国家权责划分,顿时将他的论据粉碎得无影无踪。
葛安邦气得大口穿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点上一根烟,将打火机重重拍在桌子上,以表示愤怒。
陈小凡也没惯着他,指了指“禁止吸烟”的标识道:“我们总劝诫老百姓,在公共场合禁止吸烟。
我们身为县领导,自己都不遵守,还有什么资格去教育老百姓?”
葛安邦充耳不闻,继续肆无忌惮地抽着烟。
他岁数已经到点,干完这一届就去人大或者政协报到了,根本不用顾忌谁。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把自己的政治伙伴接替自己,以做到权利延续。
史卫国看陈小凡始终不想往坑里跳,而且在这里舌战群儒,以一敌四,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只好板着脸道:“既然陈县长有顾虑,那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