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放下手机，整个人靠回椅背，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当然听得出——刘宏书记这一次要的不仅是报表上的数，更是要他当面说清楚：省发改委的账目到底经不经得起翻？省发改委到底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可能刘宏书记已经知道一些什么了。

这让王晨很后怕：刘宏书记都知道了，他竟然还不知道，这是个问题啊。

王晨叹了口气，整个人很郁闷，很无语。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给宋纲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数据准备好。

宋纲一听，知道事情严重，立刻点点头，“明白，请放心。”

下午两点半，王晨准时敲开了刘宏书记办公室的门。

刘宏书记示意他坐下，从王晨手里接过整理好的预算报表，翻了几页，却没急着细看，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他直接开口，“小王，我问你一句实话——省发改委的预算，有没有虚列的项目？”

王晨沉默了几秒，他已经做足了功课，这肯定有的，但这会该怎么回答呢？

他只好如实回答，“有。而且不少。”

刘宏书记的目光抬起，盯着他，“说。”

王晨咽了咽口水。

“刘书记，省发改委近几年的预算数据，表面上看起来都在控制范围内，但如果逐项核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专项经费与实际情况对不上账。有些项目是‘有头无尾’，立项时报了大预算，实际根本没推进；有些是‘张冠李戴’，资金拨到了a项目名下，实际流向完全不明。”

“我上任之后一直在做内部审计，但越查越觉得窟窿大。省发改委的问题，不只是个别干部的问题，是整个预算管理体系出了大问题。”

刘宏书记听完，一不发。

过了会，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所以，我给你一个任务——你回去之后，组织人手把所有预算数据重新过一遍，不分项目大小、不分时间早晚，只要对不上账的、说不清去向的，全部列出来。”

又来这一套，这让王晨很尴尬。

这段时间，貌似刘宏书记查这些已经上瘾了，毕竟见效很快。

一下子就能获得不少的非税收性收入，这多让人着迷啊。

但省委书记下达的指示，必须办，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办。

“好，我马上安排。”

刘宏书记点了点头，“省发改委的问题，不能再捂着盖着了。你把这些数据理清楚，就是为下一步工作铺路…”

就当王晨以为没啥问题的时候，没想到，刘宏书记突然来了一句，“这是省发改委班子成员建议人选，本来副厅级我是不怎么会关注的，但这一次，我准备大改组省发改委班子。”

王晨看到人选分别是：省政府办副主任许愿、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屈居、省工信厅副主任辛北大、省委政研室副主任丁军全。

王晨皱了皱眉。

王晨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刘书记，这份名单我看了，有些想法我不得不说出来，我…”

“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第一，省发改委现在的确问题很多，班子需要调整、需要补充新鲜血液，这一点我完全认同。省发改委是全省经济运转的中枢，不是一般的厅局，所以除去被抓的外，剩下这几个，能不能分批进行，因为新人进来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熟悉期。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班子全换新面孔，业务链条可能会出现断层，一些正在推进的重点项目可能会被搁置甚至出问题。”

“你继续说。”

“第二，我并非不信任这几位同志。许愿同志在省政府办工作多年，文字能力和协调能力都很强；屈居同志在组织部干了多年，政治素养过硬；辛北大同志和丁军全同志也都是各自领域的骨干。”

“但省发改委的工作有其特殊性——项目审批、资金拨付、规划编制、对上对下协调，这些，或许都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看材料就能上手的…”

“第三，书记，我提一个折中的建议——能不能分两步走？先补充一到两位有发改委系统工作经验的同志进来，稳住基本格局，再根据实际情况逐步调整其他岗位。这样既保证了工作的连续性，也达到优化的目的。”

“你听我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