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追究了?”
进哥儿愣住了,手里刚剥好的那颗花生“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满脸错愕地看着李湛,
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位心思深沉的发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阿湛,
咱们费了这么大劲,市局市委这边也铺垫好了,
顺水推舟就能让他们进去蹲几年。
为什么要撤案?”
还没等李湛开口,
坐在一旁啃着羊肉串的大牛冷笑了一声,
“进哥儿,
你念书念多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就那帮孙子,拿枪指着铁柱的头,还把咱们村的工程搅黄了。
让他们进去吃几年公家饭,包吃包住的,
出来以后照样是个祸害,这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这两年,
大牛跟着李湛从东莞一路杀到东北,
耳濡目染,
又在曼谷的血雨腥风里蹚过,手上早就沾过几条人命。
他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遇事只会憨笑的淳朴青年了。
现在的他,
思维方式早就蜕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江湖人。
大牛灌了一大口啤酒,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冽的杀气,
“师兄的意思是,
体制内的交给政府处理。
至于那几个流氓,脱了那层保护伞,咱们自己解决。
弄死他们,比踩死几只蚂蚁还简单。”
进哥儿听着大牛这番话,心头一跳,这才明白了李湛的真正用意。
走正规程序,有法律护着,这帮人最多也就是判刑。
但如果放归到社会上,落到李湛手里……
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可是,
寻衅滋事和敲诈勒索是公诉案件,真要按程序走,不是我们说不告就不告的。”
进哥儿皱起眉头,
不过他脑子转得极快,马上就从专业的角度找到了操作空间。
他拿筷子在桌上点了点,
“不过,
这里面有很大的回旋余地。
作为证据的录像还在我手里,
上午我只是给几个领导看了看,并没有上交。
只要我明天不把它作为证据提交,警方就没有核心物证。
再加上老栓叔带头改口,
说双方只是因为沙石价格产生了‘误会’,发生了推搡。
我们也坚决拒绝去做伤情鉴定,
然后打出‘民不与官斗、害怕被黑社会报复’的旗号。”
进哥儿冷笑一声,
“没有物证,没有受害人指控,证据链就断了。
市局就算想办他们,
按照规定留置盘问后,也只能因为证据不足,把刘强和孙建业给放了。”
李湛点点头,夹起一个烤生蚝,
“那体制内那两个人呢?
张成和那个王副县长,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脱身。”
“这个你放心。”
进哥儿恢复了律师的沉稳,
“纪委查干部,和公安办案是两套体系。
张成如果已经交代,他自己只是个小角色,肯定会咬出其他人。
只要他咬出了王副县长,
就算咱们老百姓不告刘强了,纪委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这两个人的乌纱帽,肯定保不住了。”
“这就对了。”
李湛举起啤酒瓶,和两人轻轻碰了一下。
不远处的街道上,依然是喧闹的人群和车流。
李湛仰头喝下半瓶冰啤酒,目光穿过大排档升腾的烟火气,声音沉冷。
“去办吧。
让他们从局子里高高兴兴地走出来。
然后,我会让他们知道,
外面这天黑下来的时候,比局子里可怕多了。”
——
第二天清晨,
薄雾还没从桂林市区的街道上完全散去。
市公安局副局长唐国柱夹着个公文包,
带着两名做笔录的干警,步履匆匆地走进了市局后面的内部招待所。
昨晚连夜开会,莫书记发了雷霆之怒,市局上下现在是全都绷紧了神经。
唐国柱今天一大早过来,
就是为了趁热打铁,从村民手里把那台作为核心物证的索尼dv拿过来,
顺便再给几个带头的大妈补一份详细的受害人笔录。
只要物证和口供一交全,刘强和孙建业的案子就能办成铁案。
然而,
当他推开招待所二楼的玻璃门时,却愣住了。
原本应该吵吵闹闹、挤满大妈和孩子的走廊里,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间客房的门大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