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副局长搓了搓脸,语气软了下来,
“小李律师,乡亲们,这情况我知道了。
你们放心,市局一定会重视。
这样,你们先回去,
我们马上成立调查组,三天之内给答复,行不行?”
“三天?”
进哥儿笑着摇摇头,
“唐局,您刚才也看到了,
我们几百万的建材毁在工地上,六个年轻人不明不白被关进县局。
乡亲们可等不了三天,
今天如果没有明确说法,外面那些人,不会走。”
话刚说完,一个女民警推门进来,神色紧张地报告,
“唐局,
门口来了记者,说是桂林日报的,要采访报案群众。
还有几个拿照相机的,拦不住……”
唐副局长“腾”地站起来,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了一眼进哥儿,那眼神里有恼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今天算是被架上去”的无奈。
他太清楚,事情要是在报纸上炸开了,市局从上到下都跑不了。
“你先出去,稳住记者,别让他们乱拍。”
他对那女民警交代完,又转过身,对进哥儿说,
“小李律师,你也是懂法的人。
记者一旦卷进来,这事就不是公安系统内部能控制的了。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就跟局里主要领导汇报。”
“那我在外面陪着乡亲们,等您的消息。”
进哥儿收起dv机,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
“不过唐局,时间别太长。
太阳大了,孩子会哭。”
唐副局长没说话,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市局大楼里乱成了一锅粥。
局长钱正源刚从办公室出来,就被唐副局长拦在走廊上。
唐副局长三两语把事说清楚,钱正源的眉头越拧越紧。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唐副局长压着声音说,
“老钱,这事捂不住。
那盘带子要是流出去,别说张成,兴安县局那帮人全得进去。
现在门口还有记者,我看他们是铁了心要把事闹大。”
钱正源沉默了几秒,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兴安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治安大队,怎么跟那些社会上的人搅到一起了?”
“听小李律师的意思,
那些混混是本地一个沙场老板的人。
沙场老板的背后,好像是县里某个领导的亲戚。”
唐副局长越说越急,
“老钱,
这事不是普通案件了,再往上捅,得捅到市政府去。”
钱正源把烟往窗台上一按,声音发沉,
“你出去把乡亲们稳住了,记者那边我去说。
事情我来跟市里汇报。
记住,态度要好,什么都先别答应。
今天之内,不能让他们把东西给记者看。”
唐副局长点头,转身又往楼下跑。
等唐副局长再回到门口时,记者已经被几个民警拦在台阶下面。
几个老婶子见当官的又出来了,哭声又高了起来。
有抱小孩的媳妇在树荫下抹眼泪,孩子也跟着“哇”地一声哭出来。
气氛一下子又紧了起来。
唐副局长蹲到老栓叔面前,脸上全是汗,声音里带着几分央求,
“老哥,
您劝劝大家。
我向您保证,市局今天一定给说法。
局长已经知道了,正在往上汇报。
你们要报案,我们现在就立案。
现场所有人都是证人。”
老栓叔看着他,没说话,
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冲后面扬了扬手。
大婶们渐渐收了声,可谁也没挪步子,就那样站着,
盯着市局门口那块蓝底白字的牌子,像要一直盯出个结果来。
阳光升起来了。
八月的桂林,
热浪从地面翻起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缩成了脚下一小团。
市局门口的梧桐树叶片纹丝不动,像被这场风波压得透不过气。
远处,
几个记者还在举着相机,
快门声像擂鼓,一声接一声,往市委方向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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