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山风终于驱散了白天的暑气。
老屋的主卧里,阿珍已经沉沉睡去。
小雪和小文她们也在隔壁的房间歇下。
李湛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走到院子里。
李父正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脚边已经落了一地的烟灰。
李湛拉过一张小马扎,在父亲身边坐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抽出一根递给父亲,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橘红色的火光在暗夜里亮起,照亮了父子俩相似的眉眼。
“爸,
憋了一天了,说吧。”
李湛自已也点了一根,吐出一口青烟。
李父深吸了一口,长长地叹了口气,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上个月底开始的。
镇上来了几个戴大金链子的人,带头的叫强哥。
他们说,华江乡的建筑材料,以后只能用他们红星沙场的。
原先咱们从市里定好的车,
开到镇上就被他们拦了,车胎全给扎了,司机还挨了打。”
李父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栓去镇里找领导反映,连面都没见着就被打发回来了。
听人说,
那个强哥背后的老板,是县里的一位领导亲戚。
人家发了话,如果不买他们的料,这工程就一直停着。”
老人转头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担忧,
“阿湛,
我和你妈商量着,
你这次回来是陪阿珍生孩子的,不想拿这些糟心事烦你。
大不了……
大不了就捏着鼻子用他们的料,破财免灾。”
“爸。”
李湛轻声打断了父亲,伸手握住老人粗糙的手。
“钱是小事,
但在自已家门口,没有让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的道理。
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办。”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进哥儿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鼻梁上的眼镜反着清冷的月光,走了进来。
“我爸跟我说了。”
进哥儿没有坐,直接站到李湛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冷硬。“
带头闹事的叫刘强。
红星沙场是个空壳,实际控制人叫孙建业。
孙建业的亲姐夫,是县里主管城建的王副县长。
他们不仅要强卖劣质沙子,
今天下午还放出话来,要把村里后续的基建工程全部强包过去。”
李湛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在泰国,他连拥有私军的林家都敢算计;
在东莞,副市长的公子他照样绑了埋了。
在东北,连乔问天这样的东北王都被他突突,甚至整个家业都被他卷走。
现在,
一个小小县城的副县长亲戚,竟然敢来打他的主意?
“老栓叔那边怎么说?”
“老栓叔气得高血压都犯了,但他是个老实村长,斗不过官面上的手段。”
进哥儿推了推眼镜,
“阿湛,
要不要我让大牛带几个村里的兄弟,去把那个沙场平了?”
“不。”
李湛抬头看了一眼星空,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师父说了,家里要添丁,不宜见血。”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
转头看向眉头紧锁的父亲,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爸,
您和老栓叔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事既然我碰上了,就肯定给村里办得妥妥帖帖的。
时间不早了,您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屋歇着。”
李父看着儿子那张平静却隐隐透着威严的脸,张了张嘴,原本想劝的话又咽了回去。
儿子在外面见过大世面,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人物。
他这个当老子的,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添乱。
“行,
那你自已心里有数,别冲动就行。
我回屋了。”
李父叹了口气,背着手,慢慢踱步回了偏房。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