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茵晓到底收下了。
她叮嘱道:“你来日安稳了跟嫂嫂说,我便将这完璧归赵。”
离开娘家的前一夜,高书宁格外珍惜。
看着眼前熟悉的人事物,她只觉得自己当初莽撞愚钝,差点与真心真意待自己的家人生分了。
当晚,高家开了一桌酒席,一家老小纷纷落座,没了素日里的规矩,反倒显得更亲热。
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又浓烈。
到最后,高书宁抱着母亲红了眼眶。
“爹娘,哥哥嫂子,明儿我就去了,你们且等我的好消息。”
“凡事莫要逞强,咱们家还有这点子家底呢,添你一双筷子也不过是与从前一般,算个什么大事?”高家太太哽咽。
“好妹子,这个你拿着。”王茵晓递给她一张令牌。
“这是……”
“屏州万宝镖局的信物,你若有难处,就差人把这个送过去,就说你是孟府大奶奶,他们便会来人护你周全。”
王茵晓这一出手,把其他人都怔住了。
对上丈夫惊讶的眼睛,她笑笑道:“这是我娘家嫂子给我的,我如今养胎整日在家中也不出门,不如给了宁妹妹。”
“好孩子,难为你舍得。”高家太太几乎都要落泪了,这会儿看儿媳怎么看怎么满意。
高老爷捋着胡须,心安了:“这样便稳妥了。”
高书宁多吃了两杯薄酒,只觉得面热耳红,心跳咚咚的。
散席后,她回到房中。
竹露取来一只绣线荷包,上面的纹样还是百子图,这是当初高书宁出嫁时绣的。
想起当日的愿景,再想想那一段宛若云烟的美好日子,她反倒清醒了不少,将那枚令牌藏进了荷包中,预备随身携带。
翌日,王茵晓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南月来伺候时回话:“奶奶,姑奶奶一早天不亮就走了,都没跟老爷太太说一声。”
“离别心酸,她大概也不想哭花了胭脂吧。”王茵晓打趣,“对了,我昨个儿晚上吩咐厨房备的甜水饭她吃了么?”
“姑奶奶吃了,姑奶奶说一瞧就知道是奶奶您替她备下的,出门吃这一口,顺顺利利。”
王茵晓双手合十:“一定要顺当才是。”
这会子,孟文观的马车已出了城门。
一路往屏州去。
他脸色不太好,就像看到了鬼。
车内,他坐在高书宁身边,几乎要把自己塞进角落。
身侧是高书宁,另一边则是这一回高书宁从娘家带回来的贴身丫鬟。
丫鬟本没什么要紧的。
可这丫鬟生得……跟那个死去的竹露一模一样!!
两个时辰前,他接到了妻子。
见高书宁孤身一人出了娘家大门,连个来送的都没有,他了然自信——出嫁女的地位就是这样,哪怕你婚前在娘家如何风光,成婚后就是要矮人一头。
除了夫家,高书宁无处可去。
晨光稀薄,一切朦胧。
原本孟文观也没瞧清楚妻子身边女子的模样。
可一上了马车,他嘴里还跟高书宁说着话,转脸过来刚好与那丫鬟打了个照面,顿时三魂七魄都快被吓散了。
“啊、啊啊!!”他不可控制地尖叫连连,险些打翻了一旁的干果篮子。
“叫什么叫?”高书宁不耐地蹙眉,“得亏是在马车里,要是在外头叫人瞧见你这样不稳重,不得被人笑话死。”
“她、她……怎么活过来了?她不是死了么?”孟文观虚汗直冒,背心发凉。
“哦,这是竹露的妹妹,我瞧着她能干利落,这次也一并带回去,名字也改了,还叫竹露,我差遣起来也便宜。”
高书宁随口扯了个谎,面不红气不喘。
孟文观都快哭了:“你把这么个丫头留在身边,不觉得瘆得慌吗?”
“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害怕?”
高书宁撩起眉眼,眼睛漆黑深邃,“倒是你,怕成这个样子,难不成当初——”
“谁瞧见个死人模样的丫鬟会不害怕的,高书宁我警告你,不许胡说八道!”
“行吧。”她无所谓地挪开视线。
一路上,孟文观都不敢去看竹露。
回到孟府后,他一头扎进自己的外书房,说什么都不出来。
“瞧他吓得那个样。”竹露嘲弄地努了努嘴,“还配什么男子汉大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