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增才和杨慧玲,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拉出长长的光影,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饭局上的烟火气。
何凯独自回到住处,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摸出手机,指尖熟练地拨通了林小龙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反复循环。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何凯指尖顿在屏幕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稍作停顿,切换号码,拨通了林晓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速度很快,只是听筒那头没有往日的活泼俏皮,更没有年轻人的娇俏任性。。
过了好几秒,林晓沙哑疲惫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却透着掩不住的憔悴。
“何县长,您有事吗?”
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太妹,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连说话的力气都透着勉强。
何凯放缓语气,声音温和沉稳,“我刚听王增才说了,你父亲住院了,情况怎么样?”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
没有哭声,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声,就这么静静僵持着。
何凯没有催促,握着手机静静等候,耐心给对方缓冲的时间。
整整一分钟的空白过后,林晓带着鼻音的哽咽声缓缓响起,低沉又无力。
“何县长,我爸爸……怕是好不了了。”
何凯心头微微一沉,“到底是什么病?”
“胰腺癌晚期。”
林晓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字字沉重,“医生说,没救了,保守治疗都只是拖时间。”
何凯喉结轻轻滚动一下,默然失语。
他见过林小龙长袖善舞、杀伐果断的商人模样,见过他出手阔绰、兜底全县财政的大气,也见过他圆滑世故、左右逢源的精明。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风生水起的人物,会骤然被绝症困住,毫无还手之力。
短暂沉寂后,何凯稳住心神,“我想去医院看看他,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原本平静的林晓,语气突然多了几分执拗与苦涩。
“不用了何县长,我爸交代过,他现在这个样子,谁都不见。”
话音落地,不等何凯再开口,听筒里直接传来“嘟”的一声,电话骤然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何凯依旧维持着握持手机的姿势,指尖微微收紧。
林小龙这个人,太矛盾了。
在多数人眼里,他是唯利是图、投机取巧的奸商,踩着规则边缘赚钱,八面玲珑、城府极深。
可关键时刻,他敢掏出三千多万第一个补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软肋与秘密。
就连王增才都一改往日偏见,笃定他不是命案真凶。
这人到底藏着多少心事,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何凯一时看不透,心里的疑团反倒越来越重。
......
一夜转瞬即逝。
睢山县此前设定的税务自查期限,正式到期。
结果不出所料,全县绝大多数企业依旧抱着侥幸心理,顽固观望,没有一家主动补缴税款,全都赌着何凯不敢真的动刀、只是虚张声势。
既然给机会没人珍惜,那就没必要再留余地。
当天一早,睢山县税务局全员出动,正式开启全覆盖地毯式税务稽查。
没有预热,没有缓冲,直奔企业一线。
入户即查、对账即核,一旦查出偷税漏税、账目造假问题,当场录入系统,当场下发处罚通知书,流程卡死、绝不姑息。
短短一天时间,整个睢山商界风声鹤唳。
往日里嚣张跋扈、无人敢管的大小企业老板,一个个慌了神。
没人再敢摆架子、托关系,商圈里人心惶惶,到处都是打听消息、托人找门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