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安静得压抑,墙上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在放大他的尴尬。
最后他只能生硬地错开视线,不敢再对视薛青雯淡然的目光,胡乱扯了两句天气、近期日常工作无关痛痒的闲话,语气干涩生硬,连自己都觉得敷衍。
没等薛青雯接话,他慌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衬衫袖口,脚步略显仓促,近乎落荒而逃般走出县委书记办公室,关门的力道都比来时轻了大半,没了半点进门时的强势底气。
看着紧闭的房门,薛青雯缓缓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弧度。
方才张青山所有的咄咄逼人与精心伪装,终究不堪一击。
她站起身,抬手舒展了一下肩膀,周身紧绷的气场彻底散去,神情松弛自在,准备收拾桌面文件下班。
这时办公室房门被轻轻叩响两声,县委办副主任朱彤彤推门而入,脚步放得很轻,进门后立刻回头扫视走廊,确认无人路过,才压低身子,贴着办公桌小声汇报。
“书记,县公安局孟局长在外面等候,说有急事必须当面向您请示。”
薛青雯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公安系统的案子,归口领导是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刘立波,他越过分管领导,直接来找我请示工作,不合规矩。”
“我也跟孟局长说了规矩。”
朱彤彤面露难色,声音压得更低,“可孟局长坚持,说本次案件牵扯县里关键岗位在职干部,案情敏感,一旦上报分管副县长,容易走漏风声,只能向您单独汇报。”
薛青雯指尖停顿片刻,略一思索,淡淡颔首。
“让他进来。”
朱彤彤应声退出门外,片刻后,孟祥海大步走入办公室。
他身形高大魁梧,常年一线办案,身上自带一股凌厉的警队气场,可踏入县委一把手办公室这一刻,依旧本能收紧肩膀,双手不自觉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这里是全县权力最中心的地方,哪怕他身为公安局长,身居实权岗位,心底依旧藏着几分拘谨与紧张。
薛青雯神色平和,抬手示意沙发方位,语气从容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坐吧,彤彤,倒杯茶。”
朱彤彤很快端来热茶放下,安静退出办公室,屋内只剩两人。
孟祥海落座后没有端杯,腰背始终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开口第一句就摆明难处。
“薛书记,按流程,所有警情案件,我都应当第一时间上报刘立波副县长,不该越级来找您,但这次案情特殊,牵扯县委县政府核心干部,我不敢贸然上报,只能越级请示县委。”
他话音刚落,薛青雯没等他继续细说,直接开口打断,眼神笃定。
“是何凯让你过来的。”
孟祥海浑身猛地一僵,脑袋瞬间抬起,瞳孔微缩,眼神瞬间慌乱,嘴唇下意识抿紧。
他所有细微的肢体反应,已经直白给出了答案。
薛青雯看着他慌乱的神色,轻轻点头,没有追问缘由,抬手示意他继续。
“说案情。”
孟祥海喉结重重滚动两下,压下心底紧张,往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到最低,字字沉重。
“北洼乡前任党委书记胡胜利车祸案,我们专案组重新复盘取证,彻底推翻了之前意外车祸的结论。”
“真正肇事,一手制造这起致人死亡车祸的凶手,是县府办主任,王彬。”
办公室空气骤然一沉。
可薛青雯脸上依旧毫无波澜,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淡淡看着孟祥海。
“这件事,你之前就有所怀疑,对不对?”
孟祥海肩膀一沉,没有隐瞒,重重点头。
“之前一直只有间接线索,没有实锤物证,我不敢乱说话,就在今天上午,我们找到了关键行车记录仪备份,还有当晚路口隐蔽监控修复片段,证据链完整闭环,完全可以立刻立案抓人,走刑事拘留流程。”
他抬头直视薛青雯,语气恳切等待指令,“薛书记,证据齐全,请问县委,现在是否立刻抓捕王彬归案?”
屋内陷入沉默。
薛青雯垂眸看着桌面,指尖缓慢摩挲着钢笔,迟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