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晚风裹胁着凉意,整片睢山县城早已陷入沉寂。
街上路灯稀疏,沿街商铺尽数熄灯,整条城区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
两辆公务车破开夜色,一路疾驰,整整行驶了一个小时,才从偏远的北洼乡赶回县城。
一路颠簸,万幸没有再出任何突发状况。
副驾驶上的何凯,全程心神紧绷。
他手心密密麻麻攥满了冷汗,指尖始终紧绷着不敢放松。
今晚北洼乡暴露出来的问题,早已不是简单的安全事故,而是牵扯生态破坏、瞒报渎职、利益捆绑的连环大案。
谁都不知道,这场掀盖子的风波,最终会牵扯出多少人、撼动多少格局。
车子抵达县城后,龚丽君没有丝毫休息的意思。
她第一时间带队赶往县医院,逐一查看重症中毒患者的救治情况,确认所有人都得到妥善照料、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才转身离开病房。
紧接着,车队直奔县委大院。
此刻已是凌晨一点出头。
寻常时候,整个县委大楼早已人去楼空、灯火熄灭,唯有今晚,整栋主楼灯火通明。
楼道里的灯光惨白刺眼,映照得整条走廊肃穆又压抑。
一场临时紧急会议,连夜敲定召开。
县委会议室大门敞开,班子成员全员到齐,无一人缺席。
龚丽君端坐主位,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神色平淡得看不出喜怒,可周身弥散的低气压,却压得满室人喘不过气。
薛青雯坐在她身侧,身姿端正、气场沉稳,静静落座旁观。
而张青山、徐涛以及其他县委班子成员,全都整齐坐在对面,一个个垂着眼皮,没人敢抬头对视,气氛死寂得可怕。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除此之外,落针可闻。
龚丽君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带着直击人心的重量。
“事情突发,大家连夜被召集过来,辛苦各位。”
“但我必须问一句,睢山县到底想干什么?”
简单一句话,没有激烈的斥责,却带着极致的压迫感。
全场依旧死寂,没人敢接话。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北洼乡的烂摊子,瞒不住、洗不白了。
龚丽君继续开口,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你们是打算瞒着市里、瞒着省里,自行其是?变相和市委、省委的决策对着干?”
“薛青雯同志履新睢山,即将正式出任县委书记,这是省委敲定、全市公示的人事安排。”
“人刚到岗,还没正式上任,你们就爆出这么大的恶性事件、捂出这么深的黑幕,这就是你们给新任一把手准备的见面礼?”
“北洼乡藏着这么多见不得光的猫腻,层层封锁、刻意瞒报,到底有什么不能对外人说的?”
话音落下,龚丽君视线锁定张青山,目光沉沉。
“张县长,你主抓县政府全面工作,又是最早推动北洼乡项目的人,你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张青山浑身一僵。
他整张脸涨得通红,从脸颊到耳根血色暴涨,喉头滚动数次,张嘴欲,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实话不敢说,假话此刻再也编不圆,只能僵在座位上,狼狈至极。
龚丽君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徐涛。
“徐涛同志,你分管党务、分管干部纪律工作,你知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