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去年的事!我们北洼乡后山,来了个外地大老板。”
“一开始乡里宣传得天花乱坠,说是荒山绿化工程,帮我们改造山体、改善环境,是造福村里的好事,我们全村人都特别开心,以为终于有人管我们这片穷山僻壤了。”
“可谁能想到,他们进山之后,一棵树没栽,一寸草没种,就随便在山坡上铺了层绿网子,做表面功夫,糊弄上级检查!”
老人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光忽然“啪”的一声,骤然熄灭。
整间会议室瞬间陷入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突如其来的断电,透着刻意的诡异,像是有人刻意掐断电源,想要阻止真相曝光。
何凯反应极快,立刻掏出手机点亮手电筒,一束白光刺破黑暗,稳稳照在老人身上。
“老人家,别怕,继续说。”
借着微弱的灯光,老人的面容更显悲愤,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他们天天在山顶打深井,往地下灌水,又从山脚抽水,还在山里修了好几个巨大的蓄水池!”
“整片后山全都被铁丝网围死了,里面养着大狼狗,还有专人日夜看守,不让任何村民靠近半步,谁靠近就驱赶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剩老人哽咽的讲述声。
三人静静听着,越听心里越沉,头皮阵阵发麻。
铺绿网伪装绿化、山体深井注水抽水、封闭围挡、专人看守。
这哪里是什么生态修复工程,分明是偷偷非法开采稀土的全套流程!
这种掠夺式开采,会彻底破坏地下水质、污染土壤,一片山体废了,就是永久性的,世世代代的村民都会深受其害。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违规施工,是断子绝孙的恶性勾当!
老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这大半年村里的怪事、被欺压的经历、干部的漠视和隐瞒,全部一一道出。
从水源一天天变浑、变味,到村民陆续生病,再到乡里强行压事、禁止上访,所有细节毫无遗漏。
等老人全部讲完,黑暗的会议室里寂静无声,压抑得让人窒息。
龚丽君沉默良久,转头看向何凯,语气凝重。
“何凯,荒山绿化这个项目,你清楚内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凯点头,眼神冰冷,直道出内幕。
“龚书记,我清楚,北洼乡荒山绿化项目,当初确实上过县委常委会,是张青山县长亲自牵头、极力主推的。”
“但因为项目方案漏洞极大、生态风险过高,常委会多数人反对,最终没有表决通过,项目按理说根本不能落地实施。”
龚丽君眼神瞬间锐利,沉声追问核心,“常委会没通过,项目却私自落地开工,是谁胆大妄为,私自拍板?”
“栾克峰。”
何凯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带着十足的肯定。
短短三个字,坐实了所有猫腻。
龚丽君眉头狠狠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愠怒,“又是他!”
栾克峰在睢山深耕多年,靠着权钱交易、利益捆绑,拿下无数违规项目,屡屡钻制度空子,肆意破坏生态、搜刮利益,背后显然有人全程撑腰。
会议室的黑暗,像是睢山官场层层遮盖的黑幕。
龚丽君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何凯身上,语气严肃。
“何凯,你联系一下中央环保督察组的杨锐组长。”
何凯微微一怔。
杨锐是中央环保督察组的核心负责人,权力极大,一旦介入,就不是县里、市里能压住的小事,会直接升级为国家级督办大案。
他很快收敛心绪,正色应声,“龚书记,您直接安排部署吧,我想杨组长那边先等等,我全力配合执行。”
龚丽君微微颔首,“这样安排,市里立刻组建专项督察组,第一时间进驻睢山、扎根北洼乡,先行彻查、固定所有证据。”
“至于是否启动中央环保督察层级介入,后面我们再酌情商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