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530,倾盆大雨下个不停,b市这场雨已经连下了三天。
春水是在胸口的疼痛中醒来的,开胸手术刀口前下部分的胸壁,如同被人用巨大的钢针反复重重戳刺,刺痛一阵又一阵,疼得他身子微微颤抖,用手按上想揉一揉缓解,可按上去却又感觉这片是麻木木的,似有重物压着。
不多时从春水额上流下的冷汗就把枕着的枕头氤湿了。
清晨窗外雨水在路上汇集成一条条小溪。楼顶上,街道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雨雾,宛如缥缈的白纱。一阵风猛刮过,那白纱袅袅地飘去,雨点斜打在街面的积水上,激起朵朵水花。雨在玻璃上连在一起像一张大网,使人向外望去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春水把手摸向一旁,摸到的是睡在旁边的人的胳膊,犹豫了一下,动作终是顿了顿,没去摇晃……
刚出院回家时,春水自己起身都费力。吴权安怕同春水住在一张床上,睡熟后不小心压到春水,就每日搂着春水看着春水睡熟后,再悄悄起身把春水妈给他准备好的单独的被褥铺在床边地毯上打地铺。
好在春水服用的药物里也有镇静止痛的,睡眠极好,即便偶尔起夜,因为肺功能很差,醒来时会感到憋闷,总会先咳上一会。
吴权安心里惦念着春水睡得极浅,一听见床上的动静,马上就能醒来,春水一门心思咳嗽和呼吸做斗争,也从没抽手去摸摸身边的位置是否有人,另因为眼睛的缘故,看不到黑暗中从地上爬起来的吴权安;若是一觉睡到早上,醒来时吴权安又已经出门上班了,所以开始并没发现吴权安打地铺。
直到一日,春水微微低烧,半夜醒来,嗓子干的厉害,想喝水,没坐起来,自己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床头柜上放水杯的地方,没成想摸到杯子拿起来却手劲儿不足,没握住,水杯一下脱了手,一秒后杯子落在地毯上的声音没听到,倒是床边传来了一声闷哼……
打那之后,吴权安的地铺生活被终止了。虽然春水不怎么说话,但是只要吴权安不出差睡在身边,春水半夜醒来总会摸一摸旁边的位置。
……
春水想了想还是不想惊动身边的人。
自己也不知睡了多久,直觉上觉得时间还很早。身体还是在痛,也不知现在是几点,眼前的屋内一片昏暗,耳边只能听见身边人熟睡发出的微鼾和外面的雨声。
自从眼睛出了问题,他时间感很差,判断不好时间。
吴权安昨夜陪他到很晚,今天还要正常去公司上班,不想叫醒他。
春水痛得呼吸都费力,慢慢换了个侧躺的姿势,压着点刀口,脑海尽量放空,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想着大学时,寝室老三总在下雨阴天吵着膝盖痛,说自己膝盖比天气预报都准―――老三高中踢球伤到了韧带,做过手术。大家都说他夸张。
现在想来,还真不是夸张。
其实对受伤
这件事,虽然大家都绝口不提,春水自己心里却多少有点数。
知道自己受了很重的伤,混沌中有零零碎碎的记忆:手术出来后身上插得全是管子,医生怕他去拔管子,手和脚都拿束带给他绑着,药物的作用下,开始其实不太能感知到疼痛,只是无限的时间。
后来脑海中慢慢有了记忆,在icu里面连个家人都没有,每天只能在床上躺着,想又感觉自己命大,有在icu里面待过的人才知道,在那里面待着只有感觉到绝望的心情。其实人到那个状态,生死不重要了,睡过去也就睡过去了。
苦笑着打算再调换个姿势,春水一手捂着胸口,一边身子慢慢用力,费了好大力气,又把自己放回了平躺。
“要干什么?喝水么,还是去卫生间?”春水刚调整好呼吸,身旁的吴权安撑手坐了起来,手抚上春水的额头,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喑哑。
春水抬眼,视线中一个人型轮廓阴影凑了过来。
春水无力地小幅度摇头否认,心道,还是给他闹醒了。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还痛吗?”吴权安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按开了床头夜灯,看着春水一身的虚汗还有煞白的脸色和微微泛紫的嘴唇,心里有些慌。
“……嗯……痛……”春水慢慢的,酝酿几秒,用气音说出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