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张张片子和单子,大家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肺部感染、胸膜炎、胸腔积液、心包积液……
单拎出来,都是万不能掉以轻心的事儿,不成想,这些竟同时发生在春水身上。
季新楚知道吴权安心里是怎么想的,和众人定好接下来的治疗计划,交待大家互相配合,遣走众人。看着吴权安笑着和各位医生道谢,脸色却还是煞白,叹了口气,安慰道:
“春水这孩子省心时是真省心,不省心时,次次来得都这么凶险,别担心,大家尽力。”
吴权安情绪本绷得还不错,让季新楚这么一说,却有些担不住了,以前看过春水做心包穿刺和胸腔穿刺,粗长的针头,单薄的身子,回忆起那画面,一想到春水接下来要受着的,吴权安心上像中了一拳,拧着劲儿地疼了一下,忍得眼睛都红了。
从办公室出来,吴权安又去抽了根烟。
他戒烟很久了,本就没有烟瘾,尤其和春水在一起之后,更是能不碰就不碰。
站在窗边,一根烟吸了半颗,剩下半颗在手里快燃到头时,蹲在旁边一位半眯着眼紧锁眉头抽烟但一直没说话的朴实大哥,站起来拍了他肩膀一下,吴权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灭掉。
感谢地看向他,大哥看起来年龄并不老,但是脸上有着劳苦得烙印,对视中两个人紧皱的眉心都微微放松开,虽然没说话,可是竟有一种对对方的处境都了然于心的共通感。
在
这个地方,无论贫穷与富有,在疾病面前一切都变得简单,人与人的界限也不那么明显了。
吴权安苦笑了一下,回手又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也没说话,点了点头,各自转身离开。
到了病房外,吴权安在走廊窗口转角处多站了一会,窗外吹进来的风吹散了他身上的烟味儿。
回到病房,吴权安刚开门,半卧位靠床上的春水,一听见门口有声音就睁开了眼睛,吴权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家春水眼睛湿漉漉的望向门口自己的方向。
其实春水就没睡着过,吴权安出门时他闭着眼睛装睡,是怕看到吴权安的表情,等吴权安一出去,他想睡,但耳边仪器颇大的声音,又让他睡不着了。
后来护士来来回回折腾了他好几次,又是加药又是量体温调床,还有被主治打发来找人确认医嘱的住院医师,问他话问了好几分钟,后来看他实在说不动了才放过他。
吴权安转眼见床已经调好角度,便知道他不在时护士已经安排妥帖。
走到床边,安慰似的摸了摸春水的头,习惯性抬头确认了输液袋上奚春水的名字,然后看了看输液的速度,没问题后扶着床栏杆,微微低头亲了一下春水的额头,眼神温柔地看着他,给春水看得有点窘迫。
春水眨眨眼,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吴权安肯定是去找季叔了,也不知道季叔能不能帮他瞒着爸妈,自己这什么情况他自己就算不问也能猜个差不离儿。
活动了一下被子里的腿,牵动了胸口的疼,他轻轻喘着,抬抬下巴示意吴权安坐下,没输液的手抚上左胸揉了揉,努力深呼吸胸口疼,不努力吸又憋闷。
吴权安见状,虽然心疼,可是又实在分担不了什么,搬过一边的陪护椅坐下,把床一边的栏杆收起来,掀开春水腿上的被子。
好在春水的心包积液量不多,还用不上做中心置管引流,胸腔积液也可以再观察一下,大家都希望治疗手段上能让他少遭点罪就少遭点。
但是如今心功能下降,浮肿肯定是躲不开了。
吴权安也知道,所以办好住院时,特意要了身号码宽大的病服给春水。
卷起春水的一条裤腿,握着春水纤细却结实笔直的小腿按了按,上面留下了几个凹下去的手指印,顺着往下按,直到脚踝,脚因为浮肿显得比之前肉了不少。
吴权安抬头用眼神警告正蜷起脚趾想缩腿的春水:
“你瞧瞧,还躲,已经肿了,我给你按按。”
氧气罩下得春水嘟囔了一句“没事儿”,吴权安全当没有听见。
手上熟练地轻轻帮春水按摩浮肿的下肢,水肿来得快,胀痛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春水瘦,肿胀的话皮肤也受不了,按摩对治疗没用,但是能缓解不适。
“饿不饿?咱们来得匆忙什么也没带,日用的下午找林升帮忙送过来吧,一会我先去医院食堂给你买点饭。”
吴权安手上没停,按完右腿,又换左腿。
“不想……吃……你下午……回、公司……我这边这么……多人照应……”
春水说这一句话,用了好几口气。
“公司少我一天半天的倒不了,但是你难受了,我能好好上班吗,等我再过来你早就被剃溜光儿了!”
“……?”
吴权安平时不这样,平时春水让他干嘛,他大多顺着春水,几乎不拒绝,春水一生病,吴权安准得挑几句趁着春水反驳不了的时候气气春水,这不,给春水噎得脸都红了。
说来也是一种发泄方式了。
毕竟对春水是打舍不得,骂也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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