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
一排一排的床,躺着一个又一个陷在昏迷中的人,偶尔有在床帘后发出痛苦地低吟,但更多的人是无声无息的,躺在一片机器的缠绕之中。
春水在屋子中间,看着一张张浮肿的脸,他想找找自己在哪儿,但是举目四望并没有看到,他有点迷茫,又有点紧张,梦里的一切好像都是真的。可是他又感受不
到自己的存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梦里扮演的是谁。
又到了这一刻。
一个床位发出了紧急的报警声,在黑夜中很刺耳,医生和护士小跑着奔过去,围着一个人开始抢救,在外围站着只能看到露出一只布满淤青的小臂。
凝血障碍吗?
春水想。
慢慢过去。
那张在梦里见到了不下百次的脸。
和自己长得完全不像但又像的一张脸。
确切地说是,
浮肿让这张脸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口中呼吸机的管子被贴在脸上的胶布紧紧固定着,鼻子里还有胃管,大概因为病人呕血,血顺着呼吸管逆流上来,这个正在被抢救的人,脑袋是一种很扭曲的姿势侧在枕头上。
血源源不断地从嘴里的管子和嘴角边上顶出来,一个护士紧紧地固定住病人的头,另一个医生麻利而熟练的吸出管子里的血。
春水在床位边,感受不到紧迫,也感觉不到惊慌,他眼里看到的是固定管子的胶布粘的有些紧,在病人浮肿的脸上勒出了一道痕迹,随着护士和医生的摆弄,盖在这人身上的被子被掀开,罩在身子上的病服也被放在一边露出了遮掩在下面的身体。
胸前腰腹上缠绕着厚厚的,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和纱布,蔓延着数不清几根的引流管。
这个人还能活着吗?身子好像被人推了一下。
他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
梦醒了。
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春水盯着天花板,深呼吸了几个来回。
直到感觉没有心脏要跳出嗓子的感觉了。他侧过头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上午1144。
中午的时间,刚刚好。
又闭上眼睛平缓了一会,春水慢慢掀开被子坐起来,勾手拿过昨晚喝剩的半瓶水,熟练地拉开抽屉,换了另外一瓶颜色的药,倒出来,就着水喝了下去。
喝水的功夫,另一只手拿起手机,习惯性的拉下通知页面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闻,现在微信什么的除了公众号和群会亮起红点,平时绝对没人找他。
其实看新闻是次要,主要是顺便订个外卖,如果外卖能发vip会员卡,那他一定是周围几家粥铺的钻石卡。
还没等他订外卖,刚拉下通知,他看到了一条邮箱通知,是一封邮件,机票出票成功通知。
首都b市飞往他所在省会城市s市的,后天的机票。
乘机人名字是吴权安。
春水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就像抽没了一样,反复看了几遍这封订票网站发出来的自动确认邮件,整个人又弯下身子去躺在床尾的那个高枕上,发了几分钟呆,刚刚喝药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水,仿佛堵在了心窝,上不去,下不来。
呆呆地看着窗帘的缝隙,伸出手想把窗帘拉开,让正午的阳光照进来,但躺在床上的他实在是离窗边还有距离,只能抬手透过指缝,看着缝隙中丝缕的阳光,仿佛什么都抓不住。
隔着厚实的窗帘,春水觉得自己又和外面处在了两个世界,而他,一如既往什么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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