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
原本规划好用来堆放建材的空地上,随意堆砌着几座像小山包一样的沙堆。
李湛的目光在那沙堆上停了两秒。
那根本不是建房子用的好河沙,颜色发暗,里面明显掺着大量的黄泥巴和杂质。
旁边堆放的红砖也是颜色不匀,断裂的废砖随处可见,
上面盖着的塑料布已经被晒得发脆卷边,显然搁在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几处已经建起主体框架的小洋楼前,
脚手架孤零零地立着,上面的安全网耷拉着,像剥落的蛇皮。
大牛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一突,
他从小在村里长大,瞎子都能看出来这工程是被什么人给强行按停了。
“师兄,这……”
大牛刚要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火气。
“先回家。”
李湛淡淡地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坐在后排的进哥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目光从窗外那些劣质建材上收回,透过后视镜和李湛的眼神碰了一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在外面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默契,让他们瞬间就明白——
有人把手伸过来了,而且是不长眼地伸到了李湛的盘子里。
但这不重要。
至少在这一刻,不重要。
李湛是回来陪老婆生孩子的,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排。
越野车平稳地驶过安静的工地,最终停在了村子地势最高的那栋三层小楼前。
这是李湛自家的院子,主体早已经完工,
外墙贴着素雅的瓷砖,宽敞的水泥院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洒了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被水激过后的湿腥气。
车还没停稳,李湛就解开了安全带。
院门大敞着,台阶上站着一群人。
走在最中间的是阿珍。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杏色孕妇裙,
一手撑在后腰上,一手扶着门框,正眼巴巴地朝这边张望。
薄薄的孕妇裙被撑得浑圆。
小雪站在她左侧,撑着一把浅色的遮阳伞,把大半个荫凉都让给了阿珍。
小文、莉莉和菲菲这几个年轻女孩则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护着她。
“阿湛!”
阿珍的声音从台阶上飘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激动。
她迈着孕妇特有的那种小碎步,摇摇晃晃地就要往台阶下走。
“慢点!”
李湛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语气里带着责备,手却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离得近了,他看得更清楚。
阿珍的脸颊丰腴了不少,透着淡淡的红晕,只是眼眶已经湿了,眼珠亮晶晶的。
“急什么,我又跑不了。”
李湛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阿珍隆起的腹部。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
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有个小家伙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
那一瞬间,
什么曼谷的枪战、东莞的算计,统统从他脑子里褪得干干净净。
他深吸一口气,
闻到的全是阿珍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淡淡奶香和草木香的气息。
“宝宝有没有折腾你?”
李湛柔声问道。
“还行。”
阿珍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李湛宽厚的肩膀里,
“就是晚上闹得厉害,
还有就是不知道怎么了,脚有些肿,多亏了小雪她们天天给我熬草药泡脚。”
李湛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这几个女人。
小雪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
目光跟他碰了一下就偏开去,只轻声喊了句,
“湛哥。”
李湛点点头,一只手搂着阿珍,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捏了捏小雪微凉的指尖,
“辛苦你了。”
小雪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丝,没躲开。
小文站在旁边,
白皙的脖子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双手交叠在身前,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藏不住情绪,直勾勾地盯着李湛,
“湛哥,你瘦了。”
“哪有,是你在这边吃得太好了吧。”
李湛笑着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莉莉和菲菲则活泼得多,一左一右凑上来,
娇滴滴地喊着“湛哥”,眼里满是依恋。
这段时间她们在农村陪着阿珍,
褪去了夜场里的风尘气,反倒多了几分纯粹的居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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