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欣独自站在自已房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指尖冰凉。
她身上那件为了参加家族会议而换上的、料子昂贵却款式保守的黑色裙装,
此刻紧贴着肌肤,带来一种窒息的束缚感。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内的景象,与外面林家古朴厚重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巨大而充满矛盾的空间。
挑高的天花板垂下璀璨却并不刺眼的水晶吊灯,灯光被调节成暖昧的昏黄。
脚下是触感绵软的纯白色长毛地毯,足以淹没脚踝。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落地窗,
厚重的丝绒窗帘并未拉严,漏出窗外曼谷依旧零星闪烁的霓虹与远处尚未完全平息骚动的天际线微光。
而另一面墙,则是一整幅色彩浓烈、笔触大胆的现代主义壁画,
描绘着抽象扭曲的人体与火焰,充满了不安分的生命力,
与房间另一侧摆放的古典欧式家具形成奇异冲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又略带辛辣的独特香水味,混杂着高级烟草和一点点……
属于她自已的、叛逆期留下的街头喷漆的味道。
梳妆台上堆满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首饰,许多拆了封却只用过一两次。
衣帽间的门敞开着,里面挂着的不是名媛淑女的礼服,
更多是皮衣、铆钉装饰的夹克、破洞牛仔裤,
以及一些设计极端前卫、布料节省到令人脸红的衣裙——
那是她过去用来反抗父亲、标榜自我的盔甲。
如今,这些盔甲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已模糊的倒影:
紫色的头发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愈发妖异,脖颈和手臂上蔓延的华丽纹身如同缠绕的藤蔓。
曾经她觉得这些是武器,是宣。
现在,却只觉得无比脆弱和……徒劳。
那个男人,李湛。
不,在今晚之前,他还是“阿强”。
那个沉默、可靠、偶尔会在她最叛逆无助时,
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安静看着她,仿佛能包容她所有乖张的保镖。
她曾把他当作逃离父亲掌控的浮木,
当作可以交付身体和些许真心的避风港,
甚至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禁忌的、被强大力量“掌控”的隐秘快感——
她承认自已骨子里有点被虐的倾向,渴望被真正强悍的人征服。
可现在,
“阿强”的面具撕下,露出的是“李湛”的真实面容。
中国东莞来的过江龙。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曼谷几大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
谈笑间让岸田、中村人头落地,
轻描淡写地将她哥哥扶上傀儡家主之位,将整个林家视为囊中之物的……枭雄。
恐惧吗?是的。
那种深不见底的城府和掌控一切的权力,让她骨髓发凉。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已或哥哥稍有异心,下场绝不会比之前会议桌上的头颅好多少。
依赖吗?更是深入骨髓。
父亲死了,林家已成虎狼之穴,
她这个纹身遍布、名声不佳的“大小姐”,除了这具皮囊和这个空头名分,一无所有。
未来?
她看不见未来,除非紧紧抓住这个男人。
而取悦他,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被允许的生存方式。
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残存的对“阿强”那点朦胧的依恋,对“李湛”巨大的恐惧与敬畏,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以及一种在绝对强大力量面前,被彻底碾碎反抗意识后,
反而滋生出的、扭曲的顺从与……献祭般的渴望。
她走到巨大的衣帽间里,没有选择那些昂贵的睡衣或礼服。
她的手指划过一排衣物,最终停在了一件极其简单的黑色真丝吊带睡裙上。
布料少得可怜,几乎透明,
仅仅能遮住最关键部位,两根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肩带,
后背是完全镂空的,长度刚过大腿根部。
这是她某次心血来潮买的,却从未敢穿出去过。
今晚,或许正合适。
她换上这件睡裙,冰凉的丝绸贴在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已:
紫发凌乱,纹身在那近乎透明的黑色丝绸下若隐若现,更添妖异。
身材曲线毕露,带着少女的青春紧致与一种堕落的美感。
她拿起梳妆台上那瓶最浓烈、最具有侵略性的香水,
在耳后、锁骨、手腕、还有大腿内侧……轻轻喷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