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何贵干?”
电话那头,传来尾形龙二那略带沙哑、透着一丝疲惫的日语。
“尾形阁下,深夜打扰,还请见谅。”
郑裕桐换上了一副熟稔的笑声,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商人的直白,
“多年不见,
我这边有一笔上好的生意,想给老朋友送一份大礼。
不知道尾形阁下,现在还有没有兴趣赚点外快......”
——
二十分钟后,
“吧嗒”一声,
尾形龙二将手里的加密卫星电话放回了底座。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那张犹如老树皮般沟壑纵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以为意的冷笑。
刚才的通话里,
郑裕桐要买一个即将赴日参加地下拳赛的中国人的命,稍后会把资料传过来。
对于这个请求,尾形龙二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一方面,
郑家当年在海上走私的线路上给过他不少实打实的好处,这个面子要给;
另一方面,
郑裕桐开出的价码,高得连他这个山口组高层都有些心动。
更重要的是,在自已的地盘上,弄死一个外地来的中国人,
对他来说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不仅易如反掌,更不会有半分心理负担。
“滴——滴——滴——”
角落里那台专用的传真机突然亮起了绿灯,开始往外吐纸。
尾形放下茶杯,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传真机前,
将那张带着油墨余温的a4纸扯了下来。
纸上的信息很简单,
一份简短的行程报备,以及一张有些模糊的侧脸抓拍照片。
照片旁边,用粗体字标注着目标的名字:
李湛。
尾形的目光在“李湛”这两个字上扫过,
起初只是觉得稍微有些耳熟,并没有太在意。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旁边那张抽着烟的侧脸照片上时,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这轮廓,这眼神……
尾形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
他一把抓起这张传真纸,快步走回书桌前,
抓起半个小时前松尾从曼谷发回来的那份调查报告,
将两张照片并排摆在了昏黄的台灯下。
一张是松尾在曼谷偷拍的,一张是郑裕桐从香江传过来的。
虽然角度不同,光线明暗不一,
但照片上那个透着一股阴冷戾气的年轻男人,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李湛!
那个把山口组曼谷分部彻底掏空、把丁瑶变成提线木偶,
甚至拿总部的钱来麻痹他们的高层、让他恨不得食肉寝皮的中国男人,
竟然就是郑裕桐要杀的人!
“呵呵……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从尾形的喉咙深处滚滚而出,
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那两张照片,笑得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前一个小时,
他还在为怎么瞒着总部、在暗中揪出这条过江龙而感到头疼。
没想到一转眼,猎物不仅自已主动送上了门,甚至还有人花天价请他拔刀!
这世上的事,真是荒谬得让人觉得美妙。
短暂的狂喜过后,尾形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那双刚才还透着狂热的老眼,迅速沉寂下来,重新变回了一潭阴寒的死水。
在权力的泥沼里滚了三十年,
比起情绪的发泄,
这头老狐狸脑子里那根算计利益的弦,永远绷得最紧。
只要这个叫李湛的男人死在日本,那他在曼谷布下的那盘大棋就会瞬间崩盘。
失去了这个男人的掌控,丁瑶那个女人就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到时候,
他只需要派一队人马过去,就能顺理成章地收回泰国分部的所有产业。
不仅如此,他还能白白赚取郑裕桐许诺的那笔天价佣金。
“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尾形直起身,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在榻榻米上缓缓踱步。
更妙的是,
郑裕桐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保证,
郑家和李家这次也会派人跟着联队一起来日本。
只要尾形这边准备动手,他们的人会在暗中提供一切便利和配合。
内有香江财阀做内应,外有山口组的绝对地利。
这两层网兜在一起,
就算那个姓李的年轻人长了三头六臂,也休想活着跨出神户的街头。
不知不觉间,他停在了窗前。
看着庭院里浓得化不开的深沉夜色,尾形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
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死气,
“既然敢来我的地盘,那就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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