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闻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这次来东京,本来只是想卖一些粮食和罐头,顺便把奥斯本家族和丰岛的合作落到实处。
但在海上的时候,他收到一份经香港中转的绝密电文,是伦敦本家发来的。
电文显示,杜鲁门政府正在重新评估对德国和日本的赔偿政策,极大概率从‘彻底拆解’转向‘有限扶持’,以便在未来的欧洲和远东对抗苏联。
一旦这项政策落地,盟国对日索赔的工业设备将全部被叫停,到时候英国手里那些还没运走的东西就是一文不值。
现在英国是工党执政,对内不仅要解决通胀和失业问题,还不能完全倒向美国,成为美国的附庸。
对外,苏联在东欧扩张已成事实,英国已经丧失欧陆话语权,又必须借美国力量维持欧洲均势。
但在官方立场上,又不能公开表态,怕激怒苏联,就连对丘吉尔也是快速切割。
因此,处置英国在日本的战争赔偿这件事,才会落在早就在远东布局的奥斯本家族。
伦敦的计划是让他打个信息差,尽快找到合适的人,抢在华盛顿正式叫停之前把赔偿清单变现,只是没想到林致远竟然已经知道了华盛顿的动向。
亨利虽然生气,但他也听出了林致远的话外之意。
什么看重他和重奥斯本家族与伦敦的关系,说到底,这一百万美元就是交朋友的,而不是给伦敦的。
他平复了下心中的情绪,既然对方已经看穿底牌,再装腔作势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石川先生,您能拿到这份清单,又知道华盛顿正在重新评估赔偿政策,说明您背后的消息源不比我慢。您说得对,这批设备对伦敦来说已经是负资产,再拖下去只会烂在码头和厂房里。”
“但一百万美元的报价,我还是无法接受。不是我觉得这批设备值更多,而是我不能让奥斯本家族在东京丢掉最后的体面。”
林致远轻轻一笑,这些欧洲贵族,到了这个时候,还放不下那点所谓的体面。
“亨利先生,我知道奥斯本家族在两次布尔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里,靠大宗贸易和远洋航运积累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财富。但那都是以前了,现在的英国,正在失去一切。”
“就像日本一样,到处都是满目疮痍,谁会在意以前的日本和英国有多么的强大?这样,我可以说服我背后的人,以后从东南亚进口橡胶、矿产等物资时,优先考虑奥斯本家族的货源。用这个来换取合作诚意,如何?”
亨利的眼神动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心里快速盘算。
日本重建需要大量的橡胶和矿石,这些东西,东南亚到处都是,关键是谁来卖,卖给谁,怎么运?
“石川先生,您说的这个优先权,怎么保证?日本现在的进口渠道可是被美国管得很严。”
林致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丰岛。
丰岛立刻会意,“亨利先生,船靠不靠得了岸,那不是您该担心的事。至于华盛顿的贸易管制,我们也有办法。只要货好,价格合适,后面的事情自然有人安排。”
亨利看着丰岛,又看向林致远,绷了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咖啡还是带着一丝苦涩,但此刻已经不那么难以下咽了,“如果是这样,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不该只困在这些旧机器上。”
林致远微微一笑,“所以说,这一百万,是给亨利先生的见面礼。今天难得,不如让丰岛带你到横滨租界走走,顺便看看你的办事处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