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的地点设在拉各斯港区附近一家酒店的商务套间里。
酒店不算新,外墙的白色涂料在几处已经泛出细小的裂纹,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海风反复掀动后形成的磨损。
大门两侧各有一棵修剪得整齐的棕榈树,叶片在风里微微摆动,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入口在一侧偏门,没有标识,需要从主楼侧面的通道绕行一段距离才能找到。
路面上嵌着深色地砖,砖缝里嵌着细沙,踩上去有一种细微的摩擦感,像是被海水和风沙长期打磨过的表面。
将岸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先到了。比他预想的早了大约十分钟。他在偏门入口处停了一下,确认门牌号和之前约定的一致,然后推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偏暖,墙壁上挂着几幅色调柔和的装饰画,画框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积尘。
地毯是深灰色的,吸音效果很好,脚步声在踩上去之后几乎被完全吞没,只有空气被搅动的轻微流动感。他在房间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门,节奏平稳,间距一致,像是已经被反复练习过很多次。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女人。她的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体态偏瘦,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外套,袖口被整齐地挽到前臂中段,露出左手腕上一只表盘偏小的银色手表。
她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额前没有碎发,也没有多余的修饰,在门口的光线中呈现出偏深色的光泽。
她的姿态不算紧绷,但没有过多松弛,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见面初期保持一段可调整的距离。
她看了一眼将岸,侧过身,让他进门,然后把门虚掩上,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让走廊里的光线可以斜着透进来,在门内形成一段细长的光影。
房间不大,大约三十平方米左右,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圆桌,直径不到一米,桌面上铺着白色的桌布,边角有些磨损,能看到下面浅色的木板边缘。
桌上放着两瓶水,都没有开封,瓶身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桌边有两把椅子,一把靠窗,一把靠墙,椅面是深色布艺的,坐垫偏薄,坐下去时会有轻微的塌陷感。
将岸在靠墙一侧坐下,把电脑放在桌面上,电脑边角与桌沿保持平行,屏幕朝外,没有打开。
她没有立刻坐到他对面,而是先走到窗边,将窗户的锁扣稍微调整了一下,然后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和圆桌之间保持着一个既不会显得疏远、也不会显得过于接近的角度。
她坐下来之后,把双手轻轻搭在桌沿上,手指没有交叉,也没有握紧,只是自然地搁在那里。
“将先生,感谢你抽出时间见面。”她的声音比将岸预期的略低一些,语速适中,没有拖沓,也没有刻意加快。
她的用词较为精准,像是在短时间内多次使用过类似的表述,已经形成了一段可以反复运用的表达框架。
“我们的委托内容你已经看过了。贵公司是目前少数还在考虑接受委托的机构之一。我们认为,以你们的经验和资源,应该能够处理这类情况。”
将岸没有急于接话。他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两瓶水的摆放位置,注意到它们之间的距离相等,瓶身与桌边保持平行,像是被人刻意调整过。
他注意到她的视线在进入房间后扫过了三个位置――门口、窗外的街道、以及椅子与墙面之间的空隙,然后在桌面上停留了片刻。
他确认那些细节之后,才慢慢开口,语速与他惯常的节奏一致。“你们的报价确实高于市场平均水准,这让我们愿意进一步沟通。
不过在正式确认接受委托之前,我们需要澄清几个细节。确保我们对任务的风险评估能够覆盖所有已知变量。”
她微微侧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但她的手指没有从桌沿上移开,也没有去碰桌上的水。
“我们注意到,你们提供的航行记录中存在一些与实际港口调度时间不完全吻合的节点。
货物的装载时间与港口记录的作业时长之间存在几处偏差,虽然每处偏差单独看来并不显着,但叠加在一起,整体时间轴便产生了一处明确的错位。
船舶的进出港记录虽然完整,但其中一段航程在沿岸雷达覆盖区域内没有留下对应的信号轨迹。
这种偏差在常规运输中并不常见,所以我们希望能确认:这份委托中涉及的船只和货物,是否确实按照你们提供的时间表完成了全部航程?”
将岸说完之后,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把电脑打开来展示相关的记录数据,只是保持着手放在桌面的姿势,等着她回应。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像在考虑如何措辞,然后收回到桌面,与另一只手并排放好。
“这些偏差我们注意到了,也做过内部核查。目前可以确认的是,船只在出发前完成了所有必要的检查和文件手续。
港口调度记录的偏差可能源于当地作业系统的录入延迟或设备误差。
至于航程中是否有未被记录的中途停留或航速变化,我们没有掌握更多细节。”她停下来,像是那部分内容已经结束了,然后补充道,“货物的内容和船员的身份都已经在委托文件中做了说明,不会再有补充。”
将岸没有立刻追问。
他让那段回答在空气中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略微调整了切入角度,用一种语速更慢、但措辞没有明显变化的方式开口:“你代表船东公司出面,还是代表某家保险方?”
这一次,她的停顿比之前更长了一点,长到足以被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桌面边缘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考虑这个问题的边界,然后她抬起视线。“我受雇于一家负责该船保险理赔的机构,目前授权范围仅限于与可能的救援方进行初步接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