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摆着凉菜和一瓶打开的红酒,电视开着没人看。
茶几上摆着凉菜和一瓶打开的红酒,电视开着没人看。
“表哥,李霖今天在你办公室的表现我听说了。”金译端着酒杯晃了晃,语气里全是嘲讽,“还说什么来路不正,经不起查,他以为他是谁?中纪委的?哈哈哈啊。。。。。”
孙博喝了一口酒,“他不是不慌,他是在装。”
“对对对,就是装的!”金译哈哈大笑,“表哥你一吓唬他,他回头就跑去公安局了。有什么用?让季海富追查水军?追得着吗?账号ip在境外转了一圈,资金转了三道壳公司,我让他查到明年也查不到我头上!”
金译越说越来劲,把酒杯往茶几上一顿,“更好笑的,我的人下午汇报说李霖在公安局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脸色很平静。说明什么?季海富毛都没查到一根!”
雷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金总,不能太轻敌。”
“轻敌?”金译转头看她,“雷娜,你是不是被他吓破胆了?他一个副市长,表哥是市长,一把手!他凭什么?凭他岳父?远水解不了近渴。等省里把他调走,他连镜州的门都摸不着!”
孙博难得开口补了一句,“雷娜提醒得有道理。但这次不一样,省里也有人不想让他好过。”
他指的是冯开疆。
冯开疆按住宣传部的事孙博已经知道了,没有省媒正面报道,李霖就是一条被堵住嘴的鱼,再扑腾也翻不起浪。
“对嘛!冯书记是汉江省一把手!他看李霖不顺眼,李霖就一天好日子都别想过!”金译站起来又拿了瓶酒,“来,表哥,提前庆功!”
金译给三人倒记酒,举杯,“为了李霖灰溜溜滚出镜州!”
刚要喝,转头看向雷娜,“雷娜,你怎么不笑?你不是最恨他吗?上次在山道上装抛锚,他看都不看你一眼。现在代价来了,你怎么还愁眉苦脸?”
雷娜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手机,“我在想,如果李霖真去了公安局什么也没查到,他为什么要装得那么平静?根据我对他的观察,他不是吃了亏还能保持平静的人。要么他已经找到了突破口,要么他压根就没指望本地公安局。”
“什么突破口?镜州的天是表哥的天!”
“他万一请省里出手呢?据说。。。他可是省厅特派专员。。。。不然季局长也不可能对他听计从。。。。。。”
这一句出口,客厅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关于李霖在省公安厅的关系,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
不由得,三人都担心起来。
片刻,强装镇定的孙博还是笑出了声,说,“什么特派专员!只是一个虚名,又没有实权。。。至于老季,我只是不想直接插手,我若直接给他打电话,他还敢继续帮李霖吗?他绝对不敢!所以,都放心吧,即使省里插手,有市公安局挡着,也没多大问题!来,喝酒!”
说着,孙博伸出胳膊搂住了雷娜的肩膀。
雷娜身子一歪,靠在孙博的身上。
雷娜却是冷着脸,没再说什么,眉心还是微微拧着。
直觉告诉她这两个男人太轻敌了。
但在这间屋子里,她只是个助理,一个女人。。。。只能提建议不能让决定。
金译举起杯,“行了!喝一杯!表哥坐镇镜州,冯书记坐镇省里,他李霖算什么东西?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他被调走那天,我非得让人在市政府门口放鞭炮!”
孙博也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两人你一我一语地数落起李霖,不识好歹,不懂变通,给他送钱还不要。
等他倒台了,电改就停掉,变压器拆走,让那帮业主继续用高价电。
两人越说越投机,越笑越大声。
雷娜坐在旁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不停看着手机,像在等什么消息。
就在金译说到“等李霖倒台,电价再涨三毛”的时侯,雷娜的手机响了。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雷娜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脸色微变。
金译没注意到,还在笑,“谁啊?大半夜的,哪个小情人?”
雷娜挣开孙博的手,按下接听键走到窗边。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很轻,语速极快。
雷娜听了几句,身l明显僵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脸色一寸一寸变白。
金译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感觉到不对劲。
他感觉到不对劲。
雷娜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脸色像一张白纸。
“谁打的?什么事?”金译站起来。
雷娜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我表姐刘芳被省厅的人带走了。。。。。。”
“啊?!什么”
金译的笑容全部冻结在脸上。
孙博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金译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猛地跳起来,“不可能!省厅凭什么跳过市里抓人!”
他知道刘芳被抓意味着什么。
刘芳,可是他们布局的关键环节,她被抓了,整条线都有被牵出来的风险!
“他们用的是协查的名义。”雷娜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但那种平静比恐惧更让人心里发毛,“省厅的人说。。。。。。刘芳名下鼎盛广告的资金流向,跟省里正在查的网络黑产案有关联。他们不需要镜州批准。”
“网络黑产?!!!”金译的声音开始走调,“放屁!她就一个空壳公司而已!还是第一次走账,怎么会。。。。”
话说一半他声音戛然而止,真个人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嘴还张着。。。。。。。他突然想到,省厅只是找个借口就把刘芳抓走了,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网络黑产,而是为了网上抹黑李霖的事儿。。。。是李霖,在动手!
“表哥。。。。。。”金译转过头,眼里全是慌张,“刘芳不能出事儿!该怎么办?”
孙博猛地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他脸色铁青,眼角肌肉在跳动。
李霖。
又是李霖。
他从办公室离开后就去了公安局,从公安局出来就给龙刚打了电话。
原来他不是去“查”的,是去“确认”的。
季海富在镜州当眼睛,龙刚在省里当拳头,一个找线头,一个拽线头。
金译在水军上花的每一分钱,每一个转账记录,每一个注册ip,全变成了李霖手里的线。
现在龙刚一拽,整个网络都在松动。
孙博脑海里忽地浮起李霖今天在办公室说的那句话,“来路不正,经不起查。”
说的时侯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嘴硬。
那是宣判。
“雷娜。”孙博开口,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刘芳知道多少?”
雷娜沉默了很久,嘴唇微颤,“她是整条线的枢纽!”
“完了!”
孙博闭上了眼。
客厅里再没有一个人说话。
电视上还在播晚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柔美而遥远。
那瓶刚打开的红酒静静立在茶几上,没人再碰。
翠湖的夜风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吹在三人煞白的脸上。
大厅里灯光辉煌,却没有一个人觉得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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