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雨，天还没晴透，他不会想不到官道必是泥泞难行吧？

监造佛像是大事，不是急事，他没必要顶风冒雨担着车马难行的风险赶路吧？

李承乾满腹犹疑地走回东宫，他还没走到殿门口，就见李治提着衣摆朝他跑了过来。

“大哥！”李治带着哭腔扑进他的怀里，小嘴一撇就哭了出来：“二哥走了，他真的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李承乾想推开他一点，可他抱得太紧，“兴许他只是没进宫而已。”

“我派人去请他了，说他天没亮就走了。”李治死死地抱着李承乾抽泣起来，“我就想送送他，就想再看他一眼。”

“天亮以后雨还是如同瓢泼一般，”李承乾轻声呢喃着，“天没亮岂不正是雷电交加的时候？”

李承乾搂着李治，转头看向遥远的天边，一时间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怎么走的这样急，何苦呢？

就为了不让人送，所以赶着城门一开就走？说不通啊。

李承乾猜不着，李泰为什么会在雨最紧最大的时候出门，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他做事自有他的道理，走了便走了罢。”

都说天有不测风云，这风云是真的不好测，本以为只是一场暴雨，天晴了也就晴了。

谁能想得到这雨一下就是半个月，三天一场大雨，五天一场暴雨，日常稀稀拉拉溜着小雨。

半个月了，长安城像是被泡在了水里。

瓦楞上的青苔疯长了一层又一层，坊墙的墙根泛出白色的碱渍，连宫里的石板缝都生出了滑腻的绿苔。

李承乾每天在书房处理政务，偶尔歇下来看一眼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幕，心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人。

这么大的雨，他走到哪儿了？路上可还平安？

十多天了，怎么连一寸消息都没传回来，莫不是还没走到洛阳么？

这一日午后，李承乾正在东宫书房批阅公文，忽然觉得眼前亮了一下。

他抬起头，只见一道金色的光线穿过窗纸，斜斜地投在书案上，将纸面上的墨迹映得清清楚楚。

他愣了一下，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紧闭了半个月的窗户。

天，晴了。

厚重的云层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久违的日光从那道裂缝中倾泻而下，将整座长安城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残余的云絮在阳光中翻滚、消散，像是一幅水墨画被风吹散了墨迹，露出了底下干净的宣纸。

屋檐上的积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后初晴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草木和被阳光晒暖的湿砖的味道。

远处的山顶上还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李承乾站在窗前，迎着那片灿烂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半个月的阴霾，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轻了一些。

“殿下”赵德全手搭拂尘，躬身报道：“东宫卫率长厉元九求见。”

“让他进来吧。”李承乾说着走回书案后坐好，很快厉元九就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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