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车是布，这几天东宫陆陆续续送来十七车物资，都记录在册了。”

管事的又一次躬下身子，双手将账册高举过头。

“真有他的，十七车要是全带过去，人嚼马喂的不是钱么？”李泰又一次把账册接过来，“我还是看看吧，挑有用的带，省点车脚钱。”

管事的急忙禀道：“不光是物资，车和人手也都留下了，他们是东宫的人，只听我们使，开销不走我们的账。”

“那也不能全带。”李泰摆了摆，“你先下去吧。”

“是，”管事的躬身一揖，“殿下也早些安歇。”说罢后退三步，缓缓地转身离去。

李泰翻开账册，借着灯烛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越看，眉头挑得越高；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深。

翻到最后一页，末尾还有一行小字：“以上共计十七车，悉数拨付魏王府使用，车马人手一并留下，开销由东宫支应。”

李泰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啧”了一声，轻轻地笑道：“还说他送礼想得周全，把周字去了吧，就剩下个全了。”

窗外雨声渐小，从方才的倾盆之势转为淅淅沥沥的余韵，偶尔有几滴积水从檐角坠下，打在阶前的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夜已经深了，更鼓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远，已经是三更天了。

李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终于放弃了继续盘点的念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守在门口的内侍吩咐道：“不看了。除了那车布，其余的都留在府里，不必带了。”

“是。”内侍应声而去。

上夜的宫人吹熄了几盏灯，只留床头一盏小灯。

李泰脱去外衣，倒在榻上。

奔波了一整天，身心俱疲，几乎是一挨枕头，睡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猛然在屋顶上方爆开，仿佛有人抡起巨锤狠狠砸在了天穹之上，震得整座寝殿都微微颤了一下。

窗棂被震得嗡嗡作响，屋檐上的积水簌簌抖落，连床头那盏小灯的灯焰都猛地一跳，险些熄灭。

李泰浑身一激灵，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大口喘着气，眼神还有些涣散，茫然地望着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光芒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随即雷声滚滚而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在天际间隆隆回荡。

李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道：“雷声？阿娘？”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窗前，扶着窗棂焦急地叹道：“阿爷和皇兄都不在立政殿，雉奴、兕子、妞妞怕是要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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