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脸色大变,立刻横枪抵住人潮。
“退后!”
“勿乱法场!”
“再敢冲撞公审高台,按律拿下!”
可一声声厉喝,根本压不住万民沸腾。
要知道,赵承业坐镇北境数十年,高居藩王之位,手握重兵,威震北疆。
在无数寻常百姓心里,这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是一座山。
是一片压在大乾北方几十年的阴云。
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寻常人终生都难窥一面的铁血王侯。
可今日,这座山终于塌了。
那曾经让无数官员俯首、让边军跪拜、让朝廷忌惮的镇北王,竟然成了枷锁缠身、双腿尽废的阶下囚!
这等落差,足以让全城百姓癫狂。
有人隔着层层甲士,远远望见轮椅上那披头散发的落魄身影,眼眶当场红了。
“就是他……”
“就是他害我儿子死在朔风口!”
“俺男人给北境运粮,死在半道上,官府连个说法都没有!”
“我兄长被征去修军寨,一去十三年,再没回来!”
“赵承业!你也有今天!”
怒骂声、哭喊声、唏嘘声、痛快的吼声交织成片。
世人今日要看的,已经不只是一场审判了。
他们要看一尊屹立数十年的神像,被人从神坛上拖下来。
要看那个一手遮天的藩王,跌落尘埃,束手待罪。
更要看这摇摇欲坠的大乾,终于有人敢拔刀斩巨蠹,肃朝纲,镇乱世!
高台之下,人潮汹涌。
铁轮椅的轱辘碾过大地,锁链拖地的声音,在漫天喧腾之中,竟显得格外森冷。
轮椅之上,赵承业缓缓抬起头。
乱发被寒风吹开,露出一张苍老、枯瘦,却依旧阴鸷冰冷的脸。
那双眼睛,盯着高台上的几道身影,恨意刺骨。
高台两侧,百官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都知道赵承业曾被擒。
可扬州江面沉船的消息传回盛州后,连三法司都没有得到任何后续密报。
所有人都以为,赵承业已经死了。
所以刘正风方才才敢声泪俱下,把所有罪责往赵承业身上推。
可现在,他活着。
而且被林川藏在午门里头。
这一刻,许多官员面面相觑,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所谓沉江,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烟雾,被林川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而所谓的午门公审,也根本就是林川摆下的一张大网。
刘正风、赵承业、翰林清流、北境旧党、岭南世族、海商暗线……
所有人都被他一步步引到午门前。
在十万百姓面前——
在满朝文武面前——
彻底清算!!!
“赵……赵承业……”
刘正风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轮椅,像是看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二十余年光阴,弹指即过。
可这二十多年里,赵承业对他而,并不只是一个镇守北疆的藩王。
那是压在他头顶的滔天权势。
是笼罩他半生的无尽阴霾。
是一只死死掐住刘氏满门咽喉的魔爪。
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让他全家老小灰飞烟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