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内藤忠政话锋陡然一转,
“明日午门公审,当那位手眼通天的护国公林川,当众揭开麻叶岛的走私暗账,揭露赤目与大乾叛臣刘正风的勾结真相之后……”
内藤忠政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痛心疾首!
“我们,才‘恍然大悟’!”
藤原浑身打了个寒颤,头皮一阵阵发麻。
绝了!真的是绝了!
内藤忠政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此刻就已经站在了午门外的公审台上,对着十万大乾百姓慷慨陈词:
“天照大神在上!我们原本以为那些人是无辜的海商,我们是带着善意和悲悯来替他们鸣冤的!”
“可现在,护国公用铁一般的证据告诉了我们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良善海商!他们是被大乾叛臣刘正风腐蚀、操纵、武装起来的走私叛贼!是我们幕府的耻辱!”
内藤忠政说到这里,声音凄厉:
“而我们倭国使团——同样是这场惊天阴谋的受害者!”
“刘正风这老贼,不仅欺骗了大乾的天子,不仅祸害了大乾的百姓,他甚至连我们远在海外、一片赤诚的藩属之邦,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份《乞恩表》,就是我们被蒙蔽、被利用的铁证!”
“护国公杀得好!杀得大快人心!我们倭国使团,代表幕府将军,在此叩谢护国公替我们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柳生次郎跪在地上,下巴已经合不上了。
他终于听懂了。
一份原本是用来鸣冤、试图掩盖真相的表文,只要换一套说辞,反手就成了他们“不知情”的完美证据!
所有的脏水、所有的罪恶、所有见不得光的走私暗账,全部被一股脑儿倒在了一个即将被千刀万剐的刘正风身上!
至于赤目?
至于那些在麻叶岛上替内藤家卖了十一年命的几百名浪人武士?
死了就死了。
跟内藤家有什么关系?
跟幕府有什么关系?
那是大乾叛臣养的野狗,死有余辜!
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地从柳生次郎的额头冒出来,顺着他的面颊流下。
他盯着眼前这个干瘪枯瘦的老头,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能在倭国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里活到今天,爬上高位。
这老东西骨头里流淌的根本不是血,是毒!是脓!是世间最肮脏的算计!
他可以亲手养一条名叫“赤目”的狗整整十一年,喂它骨头,用它咬人,榨干它最后一滴骨髓。
然后在它被林川一脚踩死后,面不改色地踩着狗的尸体,告诉全世界——
那不是我的狗,那狗还咬了我一口,多亏了护国公大人替我做主啊!
柳生次郎咽了口唾沫。
他在想他自己。
如果有一天,他柳生次郎对内藤家也没用了呢?
如果有一天,大乾那把刀架在内藤家的脖子上,需要一个人头来平息怒火呢?
正使大人会不会也是这样,眼皮都不眨一下,随手就把他抛弃,甚至还要在他的尸体上踩上两脚?
他胡思乱想着。
而一旁的通事藤原,却已经五体投地,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正使大人……高,实在是高!”
“此计一出,咱们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在护国公面前卖个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