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把那几位钱庄掌柜请进来。”
小吏一愣:“大人,您真要见他们?”
“见。”
钱德禄冷笑道,
“老夫倒要看看,他们脸皮到底有多厚。”
他又转头看向差役,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调集人手,把所有私下收券、散布谣的人,全给老夫扣住。”
“是!”
差役领命而去。
不多时,几个衣着光鲜的钱庄掌柜被领进后堂。
为首之人姓许,是盛州大通钱庄的大掌柜,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穿一身绛紫绸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他一进门,便拱手长揖。
“钱大人。”
“草民等人听闻户部今日兑息,事务繁重,特来替朝廷分忧。”
后头几名掌柜也跟着拱手。
“是啊,钱大人,今日兑付数额太大,若全用现银,只怕库银搬运不便。”
“我等钱庄愿意调动城中银号,以庄票先行兑付,百姓拿票即可去各处分号换银,既省户部人手,也免长街拥堵。”
“此乃官民两便之举。”
几人说得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
若是不懂账的人听了,怕真要觉得这是一群急公好义的大善人。
钱德禄坐回椅子,看着几个掌柜。
“你们庄票能兑付多少啊?”
许掌柜笑容更深了。
“我大通钱庄愿先出五十万两庄票,协助户部兑息。”
“另外几家,也能凑出三十万两。”
“合计八十万两。”
“只要户部在兑息柜上设一处钱庄联兑口,百姓可自愿选择现银或庄票。拿庄票者,日后到我等钱庄任一分号,皆可足额兑银。”
钱德禄点点头。
“听着倒是不错。”
许掌柜眼睛一亮。
“钱大人明鉴。”
钱德禄又问:“那户部给你们什么?”
许掌柜早有准备,笑道:“我等既是替朝廷分忧,自然不敢狮子大开口。只求户部准我等凭兑付出去的庄票,月底统一向国库结算现银即可。”
“也就是说。”
钱德禄慢悠悠道,“你们今日拿庄票给百姓,月底再拿这些庄票,到户部换现银?”
许掌柜拱手:“正是。”
“那你们今日在外头用现银收靖难券,又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一落,后堂里的空气陡然一冷。
许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其余几个掌柜也下意识对视一眼。
“怎么不说话了?”
钱德禄冷声道,“方才不是挺能说吗?”
许掌柜干笑道:“钱大人误会了。外头那些,不过是民间自发买卖。我等钱庄开门做生意,有人愿卖,有人愿买,朝廷章程里也没说靖难券不可流通……”
“好一个不可流通。”
钱德禄霍然起身,指着许掌柜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收百姓的券,回头拿庄票兑百姓的息,再拿券来户部换官银!”
“合着天下的真银都归你们钱庄,百姓拿你们的废纸,户部给你们兜底?”
“你们这算盘打得真响啊!”
许掌柜脸色一变,连忙道:“钱大人慎!我等庄票皆有银本支撑,绝非废纸!”
“银本?”
钱德禄冷笑一声。
“你大通钱庄账上有多少现银?”
“城中分号有多少库存?”
“外放出去的贷有多少?”
“抵押的田宅、铺面、货栈,又折算了多少?”
“你敢把账册拿到户部,让都察院和皇商总行一起验吗?”
许掌柜额头开始冒汗。
“这……这是我钱庄商业机密……”
“机密你娘!”钱德禄怒骂一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