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发券的时候你们不敢买,如今天下安稳了,陛下要付息了,护国公打赢了,你们跑来捡便宜?”
“晚了!”
周围百姓瞬间群情激愤。
“老里长说得对!”
“去年怕朝廷还不上,现在看朝廷守信了,就想收咱们的券?”
“算盘打得真响,隔着两条街都听见了!”
“钱庄滚一边去!”
“别挡着咱们领朝廷的利钱!”
瘦子被骂得脸色发白。
他身后几个短打汉子本来还想耍横,可一看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全都把脖子缩了回去。
今日这条街上的人,可不是平日里任钱庄拿捏的散户。
这里有农户,有商贩,有退伍老卒,有士子,有富商,也有各州县赶来的里长族老。
他们手里攥着的,不只是一张券。
是他们对朝廷的信。
也是朝廷对他们的诺。
谁敢在这个时候坏事,真能被活活打死。
瘦子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道:“老东西,你别不识抬举!”
“俺不识抬举?”
孙大福一把拍在他胸口。
“俺们青牛村买券,是借钱给陛下平叛的!是给护国公的大军买粮买刀的!”
“如今仗打赢了,天下安稳了,俺们要的是户部堂堂正正发下来的利钱!”
他指着瘦子的鼻子,骂得中气十足。
“你拿几锭臭银子,就想把俺们村的脸面买走?”
“做梦!”
“滚!”
“滚出去!”
“钱庄滚出去!”
人群的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几个短打汉子再也不敢停留,护着瘦子灰溜溜钻进人群。
临走时,瘦子还差点被不知谁踹了一脚,踉跄着险些摔个狗吃屎。
大牛脸都白了。
他低着头,半天不敢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道:“叔,俺错了。”
孙大福重新蹲下,胸口还在起伏。
他看了大牛一眼,哼了一声。
“记住。”
“钱是钱。”
“脸是脸。”
“有些银子拿着烫手。”
“还有些纸,看着轻,压着的是一家一村的活路。”
大牛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户部门前,忽然传来一声锣响。
“铛——”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一队户部官吏走了出来。
为首的官员站上台阶,展开黄绢,朗声道:
“奉陛下明旨!”
“平叛靖难券,第一年利钱,今日提前兑付!”
“凭券验印,按册唱名。”
“轻券一百两者,兑利银十五两!”
“中券、重券,依章程足额兑付!”
“户部、都察院、皇商总行三方共验!”
“少一钱,斩经手官!”
话音落下。
整条长街,彻底沸腾了。
而此时,户部后堂内。
钱德禄坐在宽大的公案后,听着外头山呼海啸般的吵嚷声,端着茶盏的手稳如泰山。
一年之前,他听见外头人多,吓得双腿发软,以为要激起民变。
一年之后,他再听见人多,只觉得通体舒泰。
那声音落在耳朵里,根本就不是吵闹声,而是一串串银锭子砸进国库。
那是民心。
是他钱德禄在户部履历上最光彩的一笔。
一个小吏快步走进来,拱手道:“大人,外头有几家盛州城里最大的钱庄掌柜求见,说想提前问问,今年付息可否用他们钱庄的‘庄票’兑付。”
“庄票?”
钱德禄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后堂里正在核对账目的几个户部主事,动作也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大人。”小吏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那几位掌柜说,今日户部要往外兑付的利钱,粗略一算也有上百万两之巨。如今市面上现银紧缺,若全用官银,国库怕是调度不开;若用铜钱,数量又太过庞大,他们是来替朝廷分忧的。”
“放他妈的狗屁!”钱德禄怒骂一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