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既重章程规制,事事讲求务实有据,那沈某问先生——”
他往前迈了半步,气场陡然压上。
“靖安工坊,为何设于军屯腹地之内?”
此一出,台上气氛骤变。
王铁柱的笑容僵在脸上,芸娘和秦砚秋在帷幕后面对视一眼,芸娘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南宫珏心中暗忖,对方终究是沉不住气,露出本意了。
面上却纹丝不动,从容答道:“工坊分营造民用、军备器物两类,设在此地,不过是就近调配物资,方便供给军民日常所需,顺势而为罢了。”
沈怀璧摇头道:“民间工坊大可设于城外郊野,军用作坊自该划归兵部统辖,何以非要将两类工坊混杂一处,不分界限?”
“历经战乱之后,天下百业凋敝,人力物力尽数紧缺,若是分开兴建两处作坊,平白耗费诸多财力人力。”南宫珏从容应对道,“农耕器具、车马配件与甲胄铁片、军械零件,诸多制作工序本就相通,合并营建,只为节省资源,解当下民生与军备的燃眉之急。”
沈怀璧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然后,他问出了真正的问题——
“这般合坊营造的举措,可有朝廷正式下达的批文?”
南宫珏笑了起来,点头道:“自然是有的。”
“那批文如今身在何处?”
“府衙留存的底档不慎遗失,此事想来解元早有耳闻。”
沈怀璧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整场辩论,他等的便是此刻。
“既然拿不出实打实的文书佐证,朝廷理应派遣官员亲临实地彻查核验。”
这句话落下去,台下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
南宫珏看着沈怀璧。他第一次在这位年轻解元身上,看到深藏已久的锋芒,这并非年少意气之争,而是一柄隐忍许久、蓄势待发的利刃,如今终于露出了刃口。
沈怀璧也察觉自己有些急了。
方才应答太过急切,好像早已演练无数遍。
可话已出口,再无收回余地,只能顺势紧逼。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与南宫珏正面相对,目光如刀。
“军民器物混杂打造,本就违背兵部既定规制,事关朝堂法度纲纪。先前先生一再直靖安诸事光明磊落,册籍完备、行事有据——”
他微微一笑。
“既然心底坦荡,又为何惧怕朝廷派人前来核查?”
一句话,字字诛心。
拒绝核查,便是坐实了心中有鬼。
台下的笑声和叫好声全都消失了。
全场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齐落在南宫珏身上,等着他回应。
风从校场那头吹过来,卷起高台上的旗角,猎猎作响。
南宫珏缓缓把折扇收拢,在掌心轻轻一拍。
“好一句质问。”
他转身面向台下所有人,朗声道,
“诸位都听得真切,沈解元从田亩之争谈及名分正统,又从名分辩至行事章程,兜兜转转绕了偌大一圈,落脚点只有两个字——”
“核查!”
台下有人已经隐约品出味道来了,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响起。
南宫珏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所谓核查,便是要进驻靖安地界,逐样盘查靖安的各项事务。”
他转回头来,看着沈怀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