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赫人生头一遭踏进靖王府的门槛。
脚刚迈过那高高的朱漆门槛,便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便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脚步都放得轻了又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穿过几重院落,越往里走,任赫心里越发毛。
尤其是快到正院时,看见守在两侧那些高大健壮的侍卫,个个身着劲装,面无表情。
任赫只觉得小腿肚子都有点儿抽筋,几乎想掉头就走。
院门外都看守得如此森严,那院子里头,靖王日常起居之所,岂不是更如龙潭虎穴?
他几乎能想象出来,靖王端坐在昏暗书房的高背椅上,烛光摇曳,照着他半明半暗的侧脸,如同地狱修罗一般,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这只送上门的小虫子……
心慌意乱之际,任赫进了院子。
首先闯入眼帘的,竟是一小片整齐的菜畦。
任赫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
没错,青砖铺就的庭院一侧,规规整整地辟出了一块土地,什么都还没种,但确实是菜畦。
靖王府的正院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任赫觉得很诡异,更加惴惴不安。
再往里走,任赫被带到廊下。
此处日光充裕,摆着一张铺着厚厚锦褥的贵妃榻,榻边小几上放着茶盏、果碟,还有几卷书。
而榻上,正倚着一位女子。
任赫不敢细看,只余光瞥见一片云锦般光洁的衣料,和一张白嫩丰润的面庞。
女子正在看书,周身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通体的气度是毋庸置疑的贵气,却并非常见的凌厉逼人、高高在上,反而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雅致,让人心生亲近的念头,却又清楚地知道不可有丝毫亵渎。
她察觉到有人来了,也便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任赫身上,并未起身,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任大人。”
任赫一个激灵,忙不迭地跪下行礼:“下官任赫,拜见靖王妃!”
“不必多礼,起来吧。”
沈药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听说,你有公事来找王爷?”
任赫站起身,垂手恭立,不敢直视,“是,王妃。确有紧急公务需面禀王爷,不知王爷此刻……身在何处?”
沈药道:“王爷这会儿估计没工夫见你,他有点儿忙。”
忙?
这个时辰,靖王会在忙什么?
批阅紧急公文?
与幕僚商议要事?
还是在审问什么人?
任赫硬着头皮,斟酌着词句:“下官这边的事情实在是很重要,关乎北狄和谈后续。王爷那边不知是在忙何等要务?”
沈药轻声道:“他在做饭。”
“什……什么?”
任赫猛地抬头,动作之大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对上沈药含笑的眼,又慌忙低下,以为自己连日奔波,耳朵出了毛病。
沈药气定神闲:“这不是快到饭点了嘛,王爷在做饭呢。”
这下任赫是真真切切听清楚了。
可听清楚了,不代表能理解。
那个不留情面、冷漠倨傲、让人望而生畏的靖王……
在家里,自己下厨做饭?
做饭?!
任赫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试图挤出一个表示理解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沈药顿了顿,“你若是事情实在要紧,便去找他吧。”
她微微侧首,“长庚,带着任大人过去。”
长庚应下,转向任赫,“任大人,请随小的来。”
任赫下意识地跟上长庚的脚步。
他的脑子还是懵的,脚步有些虚浮。
绕过正房一侧的抄手游廊,没走多远,便闻到空气中飘来一阵饭菜香气,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响。
任赫挪着步子过去,往里一看。
小厨房里窗明几净,灶火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