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崇岳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神色有些恍惚。
这两个字,倒真是许久不曾听人认真说起了。
当年初入朝堂时,自己所求的,不也是这些么?
边关不再年年告急,国库不必处处喊穷。
大乾的臣子走出去,也不必看邻国的脸色。
可真要做起事来,才知道有多难。
要钱,钱在旁人手里。
要人,人不肯听自己的。
想绕过去,前面却还有人拦着。
于是,得先有权。
得有人替自己办事。
必要的时候,还得比旁人更狠。
等这些都有了,又总觉得还不够。
上面还有人压着,下面还有人不服。
索性,再往上走一步……
魏崇岳垂了垂眼。
自己没做错。
那些念头,并非忘了。
只是,等大权真正握稳,再去做也不迟。
“不错,强盛。”
秦忘川的声音,将思绪拉了回来。
魏崇岳重新望去,开口问道:
“国库充盈,边境安定,是强盛。”
“兵锋所指,邻国俯首,也是强盛。”
“却不知国师口中的,是哪一种?”
“万国来朝。”
万国来朝。
短短四个字,说出来简单。
可要让天下诸国尽皆俯首,又该强盛到何等地步?
魏崇岳没有接话,他在等秦忘川继续说。
“本来的话,杀了你最省事。”
“可你一死,底下那些人没了约束,这个国家还得乱上一阵。”
秦忘川看着他。
“所以,留下来帮我。”
“底下那些人,你来约束。揽过去的权,也由你慢慢交还。”
魏崇岳听到这里,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些。
身子往后一靠,脸上又有了笑意。
原来,还是绕不过去。
杀人容易。
可朝中的官、地方的钱粮、边军的供给,又岂是一柄剑便能接过去的?
“这么说来,国师倒是动不得老夫了。”
“动得。”
“可动了之后呢?”
魏崇岳接过话,目光落在秦忘川脸上。
“国师方才也说了,底下那些人,一时半会儿约束不住。”
“有人怕受牵连,有人趁机自保,也有人要借乱生事。”
“如今的大乾,还经得住几回折腾?”
说到这里,笑意反倒深了些。
“到时候,恐怕整个国家,都得给老夫陪葬。”
“说来。”
“这一身烂骨头,能换来如此大的排场,倒也值了,不是么?”
秦忘川听完,点了点头。
“听着是值。”
“不过,魏尚书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这国家,姓裴,不姓魏。”
魏崇岳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
对面的人却站起了身。
“人这一生啊,争权,夺利,总以为攥在手里的东西越多,便越有底气。”
秦忘川说着,绕到椅后,随手搭住魏崇岳的肩。
“可真到了要死的时候,那些东西,哪一样能保住你的命?”
魏崇岳偏头望来,却只看见衣袍从身侧掠过。
肩上的手随着步履缓缓移向另一边。
“官位,换个人照样坐。家业,换个人照样享。”
“便是这江山,也不过换个姓氏。”
“可人若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脚步停在身后。
“所以,人这一生啊,只有自己的命是真的。”
“其余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攥得再紧,也都是假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俯在耳边说的。
“尚书,你说呢?”
魏崇岳喉间动了动,嘴唇才张开,身后的声音便又压了下来。
“当然,若尚书真觉得,拿自己这把老骨头,换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陪葬,也算值得的话……”
“我可以帮你。”
话音落下,秦忘川向旁伸手。
长剑连鞘飞来,被他一把握住。
随手往下一插。
砰!
青石崩裂,剑鞘直直没入魏崇岳脚边。
他浑身一颤,尚未缓过神,肩后的人便又俯近了些。
话音依旧轻缓,落在耳中,却如毒蛇盘踞。
“放心。”
“绝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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