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垂眼看着她,片刻后,摇头一笑。
“老夫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眼光也未必还准。说上几句,陛下听听便是,可别就此当了定论。”
裴凤吟没有催促,等着下文。
“不过,若只说今日所见……”
“国师倒是不错。”
“为什么?”
“赏心悦目。”
这四个字一出,小皇帝反倒怔了一下。
常老也觉着有趣,笑意深了些。
“老夫很少用这个词来形容谁。”
“但这说的,可不是样貌。”
他回想起国师府中所见。
秦忘川坐在案前,面前堆着从各处送来的文书。听见人进出,偶尔应上一声,目光却始终留在纸上。
看到存疑之处,便翻回前页,或另取一份对照。
不急,也不乱。
连自己站在旁边,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不愿打断。
“那么多东西,老夫光替陛下听着,都觉得头疼。”
“可到了国师手里,倒像是寻常事。”
“明明年纪轻轻,坐在那里,却让人觉得莫名安心。”
说到这里,常老又摇了摇头。
“至于为人如何,是否值得托付,眼下便断,太早了。”
“还得看往后做的事。”
“哦。”
裴凤吟应了一声,继续朝前走去。
国师府已在不远处。
常老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只是脑海里,仍浮着秦忘川垂眼翻书的模样。
原来,自己觉得相父好看。
……
两人到时,房门正敞着。
秦忘川站在案旁,先前那身宽袖华袍已经换下,只穿着一套利落的劲装,正将腕间束带收紧。
裴凤吟跨过门槛,目光在那身衣服上停了停。
常老也看了眼他的打扮。
“国师这是……”
“来得正好。”
秦忘川拿起手边的名册,抬手抛了过去。
常老伸手接住,翻开一看,几个名字旁都被点了墨。
“给名单上的这几个人各送一封密函,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函件就在下面。送过之后,替我留意着些。”
裴凤吟也跟着走近些,认出了其中两个名字,却没有出声打断。
在外人面前,她是小皇帝。
但在这两位面前,却不被这样看。
常老的目光也在一处稍作停留,随即合上名册。
“记下了。”
“还有,找个武者来陪我练练手。”
秦忘川活动了一下手腕。
“品阶越高越好。”
小皇帝下意识看向身旁。
常老是九品武师,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老人倒也生出了几分兴致。
方才那些吩咐,他听得明白。
可眼前这位年轻国师,竟还通武艺?
“若只是练手,倒不必再找旁人。”
他将名册收进袖中,笑道:
“老朽便可代劳。”
“那就来吧。”
秦忘川答得干脆,转身便朝院中走去。
常老却稍稍一顿。
这就答应了?
寻常人听见一个老内侍要陪自己过招,总该问上几句。
练的什么,修为几品,再不济,也该有些疑惑才是。
可这位国师,竟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他跟上两步,笑着问道:
“国师就不问问,老朽有几分本事?”
“问?”
秦忘川在院中站定,转过身来。
“没那个必要。”
目光落在老人身上,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你很强,不是么?”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