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三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成垛的青砖,青灰色的砖面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沉默的石头,却比石头更耐得住岁月的磨洗。
他心里想着,等这些砖瓦砌成了墙、盖成了顶,那间医馆会在城南立上很多很多年,会有病人进进出出,会有药香从窗缝里透出来。光是这么一想,脚下的步子便轻快了许多。
城南那块空地已经用石灰线画好了轮廓,四四方方一大片,紧挨着陈老三的杂货铺。萧老三和老孙头到的时候,日头才刚爬上树梢,露水还挂在墙角的草叶上。
老韩也带着两个徒弟到了,正蹲在地上用墨斗弹线,线绳绷紧了轻轻一弹,一道笔直的墨痕就留在黄土上。
李宝儿是后脚来的,臂弯里夹着一卷图纸,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里头装着炭笔和一把小小的角尺。
她今日穿了件素净的蓝布衫,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看着比平日多了几分干练。
阿煜和丫丫本来吵着要跟来,被张玉花拦在了家里。她走到空地中央,朝众人笑了笑:"老孙叔、韩师傅,辛苦你们这么早过来。图纸我重新修过几处,趁着还没动土,先跟你们说清楚。"
说着她将图纸在附近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铺开,图纸比上回萧老三看的那张又添了许多细节,每一间屋子都标注了尺寸,墙线上画着箭头,窗的位置画了叉,甚至连门槛的高低都标了数字。老孙头和老韩凑上来,一左一右蹲在石板两边,萧老三也在旁边找了块砖头坐下,伸长脖子看着。
李宝儿先指着地基那一块,正色道:"地基我改了一下,原先是三尺半深,我让加到了四尺。咱们城南这带地下水浅,雨季容易返潮,地基深些、底下垫一层碎石灰土夯实在了,上面再铺油毡,才保得住墙面不泛碱。"
老孙头听了直点头,用瓦刀在地上划了划:"四尺深,那得加两三天工期,但姑娘说得在理,我这几年在城南盖过几间屋,不到三年墙角就起白霜的见得多了。行,就按你说的,四尺,碎石灰土夯三遍。"
李宝儿又指着诊室和药房之间的那面墙:"这面墙我不是要实心的,中间要留一条夹壁,宽一尺,以后走暖气管子。冬天来了,诊室里能供上暖气,病人坐着等诊不受冻。"
老韩皱眉想了想,抬头问:"夹壁怎么留?是砌空斗墙还是后头再补一道夹层?"李宝儿从布包里掏出炭笔在图纸空白处画了个小剖面:"砌墙的时候隔一尺留一道竖缝,等墙砌好了,把铁管子从夹缝里穿过去,两头通到后院的小锅炉房。这法子我在北边见过,不费事,只要砌墙时提前把位置留出来就行。"
老韩听了琢磨了一下,点头说能办到,又问:"那暖气管子谁装?我只会木工。"李宝儿笑道:"管子和锅炉我找人单做,韩师傅只管把夹壁留好就成。对了――"她又指向药房柜子那一块,"药柜我不要落地的,底下要离地一尺,做一圈矮脚。一来防潮,药材怕湿气;二来底下好清扫,不留死角。每格抽屉的拉手不要铁的,铁器生锈容易沾到药材,用黄铜的,或者木头的也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