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声音对萧老三说:"怕是中了野蘑菇的毒了。有些毒蘑菇毒发不是立刻的,几个时辰后才发作,先是腹痛,然后呕吐,再严重了就要伤及肝脾。"她顿了顿,"宝儿教过,这种急症,有一味药最见效――"
她没说完,但萧老三已经明白了。他转身回屋,把床头的包袱打开,一层一层地翻开衣裳,最后从最里层取出一个小布包。布包用油纸裹了三层,打开来,里面是一小捆干枯的褐色草药,颜色暗沉,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药香混合的气息。
这是钩吻――不是剧毒的那个钩吻,而是一种少见的中药"钩吻草",民间又叫"解毒草",专门对付菌菇之毒,是李宝儿花了很大力气从南疆搜罗来的。
她写信时特意叮嘱萧老三:这药极为难得,但遇有中毒急症,比别的解毒药都管用,让她留着配成药丸,一旦有病人因为误食毒菇而送命,这药就能救命。
萧老三看着那捆草药,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这是宝儿的药,是宝儿千叮万嘱要带去京城配成药丸的。
要是用了,到了京城怎么交代?可此刻三楼那位客商正疼得打滚,郎中又不在,这药就在这里,用还是不用?
他只犹豫了短短一息,然后重新把油纸裹好,揣进怀里,对张玉花说:"走,上去看看。"
两个人上了三楼。一间客房的门大敞着,里头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蜷在床上,疼得脸色青白,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冒,衣裳前襟湿了一大片。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伙计模样的人,急得直搓手,看见有人进来,声音都带了哭腔:"您是大夫吗?"
"不是大夫,但我有药。"萧老三没有多说,走到床边,先看了看那汉子的面色和舌苔,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脉象紊乱,时快时慢,确实是中毒的症状。他转头问那伙计:"他中午吃的蘑菇是什么颜色的?"
伙计想了想:"褐色的,伞盖顶上有点发紫,杆子是白的。"
"那就是了。"萧老三心里一沉,那种蘑菇他在南边见过,当地人叫"紫盖菇",毒性不小,吃多了确实会伤及脏器。
他从怀里掏出那捆钩吻草,取了一半的量,递给旁边的张玉花:"去楼下找店家借个药罐,煎一碗浓汤来,别放水太多,两碗水煎成一碗。"
张玉花接了药快步下楼。屋里的炭盆烧得旺,萧老三找了块干净的布,蘸了温水先给那汉子擦脸。
汉子的神志还算清醒,只是疼得说不出整话,嘴里模模糊糊地念叨着"疼……疼……"旁边的伙计一直在抹眼泪。
不到半个时辰,张玉花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汤上来了。
药汤冒着热气,气味有些冲,带着一股子泥土和草根混合的涩味。
萧老三扶着那汉子半坐起来,把碗沿凑到他嘴边:"喝下去。这药专解菌毒,你信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