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会的。因为那个人跟她一样,看到一件好事正在成形,就坐不住。
铜山镇的年,过得安静。
萧老三的老家在东街尽头一栋青砖老屋里,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枣树,冬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像老人伸不直的手指。
爹今年七十一了,耳朵背了大半,跟他说话得凑到耳边扯着嗓子喊;娘小两岁,腿脚不大利索,蹲下去起身要扶着墙缓好一会儿。
为了更好的照顾爹娘,早就把他们从肖家村接到铜山镇的老屋进行照顾。
可老两口一进了腊月就忙活起来,蒸年糕、磨豆腐、扫屋子、贴窗花,一样都没落下,像是要把身子骨里最后一把力气都使在年节上头。
除夕那天,萧老三蹲在灶前烧火,娘在锅台边炸丸子,油锅滋啦啦地响着,金黄的丸子一个个浮上来。
他隔着油烟看娘的侧脸――头发白了快一半,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又密了些,眼皮松弛地耷拉着,可手上的动作还是利索。
她拿筷子夹起一个炸好的丸子,吹了吹,转身递到萧老三嘴边:"尝尝咸淡。"
萧老三张嘴咬了,外脆里嫩,萝卜丝和豆腐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他点了点头:"正好。"
娘笑了,眼睛弯起来,那些皱纹像被笑意撑开的河床,暖暖地铺在脸上。她说:"多吃点,过了年你又要走了,外头的饭哪有家里的香。"
萧老三没接话,低头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的。
萧老三家的年,是从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那天就开始了的。
可要说真正的"年味儿",还得从除夕那一顿团年饭算起。铜山镇的年俗跟北方不太一样,没那么多的饺子,也没那么响的鞭炮――南方人过年,讲究的是细致、是仪式、是每一道菜每一炷香都含着讲究。
除夕那晚,娘从下午就开始忙活了。灶台上摆着一溜碗碟,鱼是必不可少的,但铜山这地方不兴红烧,也不兴清蒸,而是做一道"糟鱼"。用酒糟、姜片、红糖、陈皮,把一条大草鱼腌了足足三天,然后隔水慢蒸,出锅的时候鱼身泛着琥珀色的光,鱼肉里渗着酒香和甜意,一筷子下去,又嫩又糯。
娘说这道菜不上桌不算过年,因为"糟"和"早"同音,讨的是个"早发财"的口彩。
爹在堂屋里摆了供桌,三炷香,一盏清茶,两碟点心。铜山这边祭祖不在初一,是在除夕傍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