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慧养堂里飘着浓浓的年味,灶上蒸着年糕,廊下挂了几串红灯笼,连药炉的咕嘟声都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欢快的意思。
李宝儿却一个人坐在后堂,铺开了一张信纸,面前搁着一方研好的墨。
她要写信给自家公公萧老三。
这人远在老家,隔了好几千里路,可李宝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萧老三是个木匠,却又不仅仅是个木匠。他会看图纸,会算承重,会画榫卯结构,早年走南闯北替人建过祠堂、搭过戏台,甚至在江南给一家富商修过一座三层的水榭。
更难得的是,他懂李宝儿脑子里的那些"怪想法"――当初慧养堂那些高低错落的药柜、带滑轮的诊疗床、能调节倾斜角度的换药架,全是萧老三照着她比划的草图给打出来的。
别人看了图纸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萧老三看了图纸琢磨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妙啊!"然后就能给她做得分毫不差。
可萧老三回了老家已经好久了。
李宝儿本来不想打扰他,可那宅子落到了手里,后院半亩空地要盖讲堂,前厅也要改动格局,这事儿她想来想去,非得萧老三来不可。
她提笔蘸墨,字写得很快,因为心里的话攒了不少。
"萧爹如晤:"
"见字如面。上回你走的时候说老母亲的房子修好了就回来,如今大半年过去了,屋顶就算翻三遍也该翻完了吧?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这边可就要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呢?我买了一个宅子。三进的院子,后面还带半亩空地,在城东偏南,地段不临街但也不偏僻,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不是我自己住,是要办一个学堂――专门教人学医的学堂。我跟您说过的那个事,还记得吗?
让慧养堂的师傅们各教一门本事,周师傅教内科辨症,陈伯教外伤处置,孙二娘教妇人调理,宇文琼从北疆回来之后教急救冻伤摔伤,我自己教疑难杂症和妇科里头那些一般人不敢碰的。
第一批收三十个徒弟,不收束,管一顿午饭,学成了就回各自的乡里去行医。"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非得找你了吧?"
"后院那半亩空地,我要盖一排讲堂。五间,至少五间。每间要东西通透,光线要足,我打算在南墙开大窗,不要那种小方格子窗,要整面整面的,能让日头照进来照到徒弟们的桌案上。
屋顶要厚实,冬天保得住暖,夏天隔得了热,别让徒弟们一边听课一边受罪。地面不要铺青砖――冬天太凉了,我打算用地板,下面垫一层防潮的炭渣,地板之间留细缝透气。你在江南给人修水榭的时候用的那种法子,我记得你说过,既能防潮又能隔凉。"
"还有那些桌椅。不要太高,半高的矮案就行,徒弟们席地而坐,正襟危坐地听师傅讲。但每张案子上要有一个小抽屉,用来放笔墨和记录册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