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谨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你之前不是说了么――每个人都是慧养堂的主人。主人把自己家的本事拿出来教给子弟,有什么不愿意的?"
李宝儿被他说得哑口无,顿了一下,笑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雪地上,一高一矮,并肩走远。
风从护城河上吹来,带着冰和水草的气味,清冽而干净。
李宝儿攥着那把温热的钥匙,在心里排了排日子――翻过年就该动工了,开春后招生,清明前后开班。
她想,三十个徒弟,一年学成,回各自的乡里去。一个人管一个县,那就是三十个县。第二年再招三十个,第三年再招三十个。
三年之后,大周的民间大夫多了近百个,每一个都比从前那些只会开太平方子的庸医强上许多。
到那时候,像今天这样冻倒在城门口无人管的流民,大概就不会再有那么多了。
她把钥匙收进怀里,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李宝儿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靛蓝棉袍,把头发拢得整整齐齐,揣着那只紫檀木匣,跟萧谨在慧养堂门口碰了头。
萧谨今天穿了件暗青色的官袍――李宝儿见他穿正式的官服,比平时多了一股端肃的气派。他腰间挂着一方鱼袋,按大周规制,那是四品以上官员的标识。李宝儿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句:"今日倒像是正经去衙门办事的样子。"
萧谨没笑,只说了句:"东西带齐了?"
"三样都在。"李宝儿拍了拍怀里的木匣。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晨光里的主街往顺天府衙门走。
雪早就化干净了,路面上还有昨夜冻上的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一路碎响。
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有挑着担子卖早点的,有推着板车运货的,也有几个挎着药篮的学徒认出了李宝儿,远远地朝她作了个揖。
顺天府衙门在城中心偏北,占地不小,门前一对石狮子蹲得威风凛凛。
门口站着两个当值的衙役,腰挎朴刀,目光扫着来来往往的人。李宝儿还没走到门口,萧谨已经先一步迈上了台阶,朝左边那个衙役亮了一下鱼袋。
那衙役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倏地睁圆了,上下打量了萧谨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方鱼袋,腰杆子不自觉挺直了三分:"大人是……?"
"户部萧谨。"萧谨的语气淡淡的,既不冷也不热,"陪李东家来办个宅子过户。你们府尹大人在不在?"
"在、在!"衙役赶忙侧身让路,"大人请进,小的这就去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