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儿没有走过去,她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上个月抄的那本医案,第十三页。"
赵流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翻动。第十三页……第十三页!那是一例"肝风挟痰,蒙蔽清窍"的医案,症候跟眼前的老汉有七八分相似。
那医案里记的方子是羚角钩藤汤加减,但更重要的是前面还有一行批注――"急则治标,先开其窍,再平其风。"
"人中!"赵流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抖,但吐字清楚,"先扎人中!"
他从腰间的针囊里抽出一根毫针,深吸一口气。
五个月前,他扎过第一个活人――那个胸痛的老兵,内关穴,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但此刻他的手指稳了许多,捏针的姿势也变了,从以前的"捏着针"变成了"握着针",虎口发力,腕部悬空,这是李宝儿教他的标准手法。
针尖刺入人中穴,捻转,提插。老汉的身体猛地一弓,像被电了一下,喉间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但牙关仍然紧闭,人还没醒。
"内关!双侧!"赵流没有犹豫,又抽出两根针。
这一回他的手更快了,先扎左手内关,再扎右手内关。
两针下去捻转半分钟,老汉原本僵直的四肢忽然软了下来,就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了,整个人瘫在担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珠开始转动,浑浊的目光渐渐聚拢。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挤出含糊的声音:"我……这是在哪儿……"
周围抬人来的后生们"哗"地松了一口气,有人当场跪了下来,磕头磕得咚咚响:"大夫!神医啊!"
赵流却没有站起来。他把针留在穴位上,又搭了一次脉――脉象从原来的弦急有力,变成了弦细而缓,虽然还是有"弦",但已经柔和多了。
他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
他转头看向李宝儿,眼眶红红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师父,我……我扎对了?"
李宝儿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老汉的瞳孔、舌苔,又摸了摸脉。然后她直起身,看着赵流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你问我?你自己不会看吗?人醒了,脉平了,面色转了过来――你扎没扎对,你自己心里没数?"
赵流愣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有数。扎对了。"
李宝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夸奖的话,只是朝他手里的针囊努了努嘴:"针先别拔,再留一刻。然后开方子――羚角钩藤汤,加天麻、僵蚕,全蝎减半,先抓三剂。药煎好了让他们带走,三天后再来复诊。"
赵流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嘴里重复着方剂的名字,生怕忘了。
(因电脑故障,没有及时更新,见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