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归根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回放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仓库里的对峙,老疤夜总会的谈判,太爷爷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手机在床头震动。他拿起来看,是苏晓发来的信息:“今天能见面吗?我想好好谢谢你。”
叶归根犹豫了一下,回复:“下午三点,文化宫广场见。”
他起床洗漱,玉娥已经准备好了午饭。看到他下楼,老太太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叶归根在餐桌旁坐下。
玉娥给他盛了碗汤:“你妈早上来电话了,说下周末回军垦城,要见你。”
叶归根手一顿:“妈要回来?”
“嗯,说是兵团那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玉娥看着他,“根儿,你妈工作忙,一年也回不来几次。这次回来,你多陪陪她。”
“知道了。”
吃完饭,叶归根去了趟战士建筑公司。王部长正在办公室看图纸,见他来了,笑着招呼:
“哟,小英雄来了。坐。”
“王叔,老疤那边来签合同了吗?”
“来了,早上就来了。”王部长把一份合同递给他,“你看,土方工程分包合同,按正规流程走的。这小子今天老实得很,一句废话没有。”
叶归根翻看合同,条款清晰,权利义务明确,确实是正规合同。
“他手下那些人呢?”
“都安排进项目了,按普通工人待遇。”王部长说,“我跟工地负责人交待了,看着点,别让他们惹事。有活干,有钱赚,这些人就闹不起来。”
“谢谢王叔。”
“谢什么,应该的。”王部长顿了顿,“不过归根,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老疤这个人,能在军垦城混这么多年,不是善茬。他现在服软,是因为你抓住了他的把柄。但这人记仇,你得防着点。”
叶归根点头:“我明白。”
从公司出来,时间还早。叶归根想了想,去了趟技校图书馆。快到期中了,他得把落下的功课补上。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叶归根找到机电专业的资料区,开始查阅机床故障诊断的相关资料。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他对面坐下。他抬头,看到叶馨。
“你怎么来了?”叶归根问。
“你这两天挺忙的。”叶馨把一本厚书放在桌上,“爷爷下午的飞机回军垦城,晚上要回家吃饭。”
叶归根心里一紧。爷爷回来了,意味着他得交代这两天的所作所为。
“你在看什么?”叶馨探过头。
“机床故障诊断。”
叶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转性了?”
“总要学点东西。”
叶馨没再说什么,翻开自己带来的书。两人安静地看书,直到下午两点多。
叶归根收拾东西:“我出去一趟。”
“去见苏晓?”叶馨头也不抬。
叶归根停住脚步:“你怎么知道?”
“猜的。”叶馨抬起头,眼神复杂,“叶归根,我不是要干涉你。但你要想清楚,苏晓那个女孩……她的世界和你不一样。”
“我知道。”
“知道就好。”叶馨低下头继续看书,“早点回来,爷爷晚上要见你。”
文化宫广场,苏晓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毛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到叶归根,她挥了挥手。
“等很久了?”叶归根走过去。
“刚到。”苏晓递给他一杯奶茶,“热的,暖手。”
两人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午后的阳光很暖和,广场上有人在放风筝,孩子们在追逐嬉戏。
“老疤今天去签合同了。”叶归根说,“事情解决了。”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不用谢。”
“要谢的。”苏晓转头看着他,“叶归根,你知道吗,昨天你一走,我就后悔了。我不该把你卷进来。老疤那个人……我以前跟他三个月,太了解他了。表面上笑呵呵,背地里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现在不敢。”
“现在不敢,以后呢?”
苏晓声音低下去,“叶归根,我这样的人,注定是个麻烦。你离我远点,对你好。”
叶归根没说话,喝了一口奶茶。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苏晓,”他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苏晓苦笑,“我能有什么打算。艺校毕业,要么去偏远地区文工团,要么在酒吧跳舞。运气好,找个有钱人嫁了。运气不好……就这样吧。”
“你想跳舞吗?”
苏晓愣了一下:“想啊。但跳舞能当饭吃吗?省歌舞团的老师说了,我的舞‘野’,不够规范,进不去。”
“如果有一个地方,既能让你跳舞,又不用改变你的风格呢?”
“哪有这种地方?”苏晓摇头,“叶归根,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叶归根看着广场上放风筝的人。风筝飞得很高,但线始终握在手里。
“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建这样一个地方呢?”
苏晓猛地转头看他:“什么?”
“军垦城要建一个新的文化艺术中心,明年动工。”
叶归根说,“我爷爷在推动这个项目。中心里会有专业的舞蹈排练厅,小剧场,还会招募本地的艺术团体入驻。”
他看向苏晓:“我可以推荐你的舞蹈,但前提是,你得拿出真正的好作品。”
苏晓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淡下去:“我……我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叶归根说,“你在舞台上的样子,我见过。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不是什么规范不规范,那是生命力。如果舞蹈连生命力都没有,还有什么意思?”
苏晓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叶归根,你……”
“别哭。”叶归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这是我给你的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苏晓接过纸巾,擦掉眼泪,突然笑了:“你怎么随身带纸巾?”
“我奶奶让带的,说男孩子要细心。”
两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许多。
“叶归根,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苏晓说。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