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起飞小说网 > 八零:从赶山打猎发家致富 > 第59章

第59章

**1**

冷气开得太足,货架间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搓了搓胳膊,指尖冰凉。

刚从冰柜里拎出一盒打折牛奶,一抬头,差点撞上个人。

那张脸,像用旧的砂纸狠狠擦过记忆里某个角落,猛地跳出来。

李娟她先叫出声,嗓门又尖又亮,带着一股自来熟的亲热,瞬间盖过了超市背景音乐里软绵绵的情歌。

我愣住,牛奶盒子上的水珠沾湿了手心。

是姑姑。

严格说,是前姑姑。自从我爸妈车祸走了,跟老家那边,差不多就断了。

得有五六年没见过了。

她头发烫得又卷又蓬,穿着件大花连衣裙,手里提着个超市的塑料篮子,里头塞满了特价鸡蛋。

哎哟!真是你啊小娟!她两步跨过来,一把抓住我空着的那只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差点掐进我肉里,你说你这孩子,搬家也不说一声!搬哪去了就住这附近吧走走走,去你家坐坐!

手腕被她拽得生疼,我下意识往回抽,没抽动。

超市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眼角的皱纹堆叠着,笑得异常热切。

一种不好的预感,像冰柜里溢出的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不了,三姨,我开口,嗓子有点发紧,用了老家的称呼,家里乱,刚搬来,没收拾好。

哎呀,跟我还客气啥!三姨像是完全没听出我的拒绝,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股浓烈的廉价香水味混着大蒜味儿冲进我鼻子,小娟啊,听三姨一句劝,过去的事,该放就放下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

冰柜的嗡嗡声好像突然变大了,在耳边轰鸣。

她没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嘴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你看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何苦呢江屿那孩子,心里一直有你!真的!三姨不骗你!

江屿。

这个名字像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狠狠扎进我脑子里最深处那个结了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脓包。

我呼吸一滞,捏着牛奶盒的手指猛地收紧,纸盒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三姨还在喋喋不休,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脸上:你是不知道,他跟那个林晚,就那个什么干妹妹,订婚那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喝得有点高了,亲口说的!说只要你李娟肯回来找他,他立马悔婚!跟你重新开始!啧啧,这话,够分量吧三姨听着都替你高兴!

重新开始

我的声音飘出来,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冰柜的冷气包裹着我,可身体里却猛地蹿起一股邪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四年前那个闷热得喘不过气的夏夜,ktv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甜腻到发齁的奶油味儿,还有那张英俊面孔上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厌弃,瞬间在眼前炸开。

他摔了那个我亲手做的蛋糕。

奶油糊了满墙,水果滚了一地。

然后他拉着林晚的手,那个总是用湿漉漉眼神看他的干妹妹,头也不回地走了。

把我像个垃圾一样丢在那里。

整个包厢的人都看着我。

那些眼神,好奇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背上。

重新开始

他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口。

我猛地用力,狠狠甩开了三姨的手。

她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手里篮子里的鸡蛋晃了晃,她赶紧护住,脸上那热切的笑容终于僵住了,有点挂不住。

三姨,我看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结了冰的湖底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气,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什么吗

三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旁边散装坚果区的台子。那里摆着促销的铁核桃,外壳坚硬。

我走过去,随手抓起一个,五指收紧。

坚硬的核桃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在我掌心碎裂。尖锐的碎片刺进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

我最恨的,摊开手,碎裂的核桃壳和果仁混在一起,狼狈地躺在掌心,我声音平静得可怕,就是被人当成垃圾扔掉后,再被施舍一口馊饭。

我把那堆核桃碎屑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啪嗒一声轻响。

江屿带着他的好妹妹林晚,从我生日宴上私奔那天起,我盯着三姨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他就该知道,我李娟,饿死也不会捡那口馊饭吃。

说完,我转身就走。

手里的牛奶盒子被我捏得彻底变形,冰凉的液体渗出来,流了我一手。

黏腻,冰冷。

就像四年前糊在墙上的那块奶油蛋糕。

哎!小娟!小娟你等等!三姨在身后急急地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听三姨说完啊!

我充耳不闻,加快了脚步。

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充满了廉价香水、大蒜味和不堪回忆的地方。

收银台排着队。

我把那盒被捏得不成样子的牛奶放在传送带上。

塑料薄膜发出哗啦的响声。

嘀——

扫码枪的声音。

我机械地掏出手机付款。

李娟!尖利的声音穿透嘈杂,三姨竟然追到了收银台!她气喘吁吁,一把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塞进我怀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那是一个大红色的信封。

烫金的囍字,在超市刺眼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俗艳的光。

像血。

像伤口。

信封上两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我的眼睛:

**江屿

&

林晚**

拿着!三姨的声音带着喘,还有一股莫名的亢奋,仿佛递过来的不是喜帖,而是什么灵丹妙药,下个月十五号!帝豪酒店!江屿说了,只要你肯来!他……

她后面的话被一阵尖锐的耳鸣盖过。

帝豪酒店。

下个月十五号。

江屿。林晚。

喜帖硬挺的边角硌着我的肋骨。

超市嘈杂的人声、收银机的嘀嘀声、小孩的哭闹声……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扭曲。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

我盯着那个刺眼的囍字,指尖冰凉,血液却在太阳穴里疯狂冲撞,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四年。

整整四年。

我用尽全力,像拔掉一颗腐烂的牙齿,把那个名字连根带血地从生活里剜掉。

搬离那座城市,切断所有旧的联系,在海州这个潮湿陌生的海边小城,一点点舔舐伤口,重新学着呼吸。

我以为我忘了。

我以为时间这剂麻药,足够长久,足够有效。

可这个红得滴血的信封,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猛地捅进来,狠狠地搅。

原来伤口从未愈合。

它只是结了层薄薄的痂,掩盖着底下依旧在流脓溃烂的血肉。

小娟三姨的声音带着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无数冰针。

超市白炽灯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

我抬起头,看向三姨那张写满了我都是为你好的脸。

她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看戏似的窥探。

一种等着我崩溃、等着我失态的期待。

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戾猛地冲上头顶。

啪!

一声脆响!

我抬手,狠狠将那张滚烫的喜帖拍在收银台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声音之大,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旁边排队的人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收银员也愣住了,拿着扫码枪的手停在半空。

喜帖的硬角在金属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囍字歪斜了。

我抓起旁边散称区用来夹饼干的金属夹子。

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嗤啦——!

锋利的金属夹子边缘,像刀子一样,狠狠划过大红色的信封封面!

从那个囍字的顶端,一直划到底部!

刺耳的声音。

像撕裂一块布,更像撕裂一层皮。

**江屿

&

林晚**

两个名字被粗暴地割裂开来,中间留下一条丑陋、狰狞、无法弥合的豁口。

红色的碎屑迸溅开来。

有几片沾到了三姨花里胡哨的连衣裙领口上。

她惊得往后一缩,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看一个疯子。

你……你干什么!她尖声质问,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我松开夹子。

金属夹子掉在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

我拿起那盒被我捏得变形的牛奶,还有旁边一袋刚称好的、硬邦邦的核桃。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但我站得很直。

干什么我看着三姨那张惊怒交加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超市的背景音,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替我恭喜这对狗男女。

我把核桃袋子重重按在划烂的喜帖上。

祝他们,我扯出一个极冷的笑,盯着三姨的眼睛,锁死。千万别出来祸害别人。

说完,我不再看她瞬间变得青红交错的脸,也不管收银员惊愕的目光,扫码,付钱。

拎起牛奶和核桃,转身就走。

后背挺得笔直。

脚步很稳。

一步。

两步。

穿过一排排货架。

超市的自动门感应到我的靠近,向两边滑开。

外面是海州闷热潮湿的夏夜空气,带着海腥味,猛地扑在脸上。

我踏出门。

身后的冷气被瞬间切断。

灼热包裹住全身。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撞得肋骨生疼,几乎要挣脱出来。喉咙口那股腥甜的铁锈味越来越浓。

我加快脚步。

几乎是跑了起来。

穿过小区门口昏黄的路灯灯光,冲进单元门洞。

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照着狭窄的楼梯。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刚才在超市里的强硬、凶狠,像一层脆弱的硬壳,在脱离人群视线的瞬间,寸寸龟裂。

只剩下里面一片狼藉的废墟。

四年筑起的堤坝,在那个红信封出现的刹那,轰然倒塌。

屈辱。

刻骨的屈辱。

像四年前那块糊在墙上、又被踩烂的奶油蛋糕,黏腻、冰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再次糊满了全身。

只要你肯回来找他……

他立马悔婚……

重新开始……

三姨的话,江屿那施舍般的承诺,像毒蛇的信子,在耳边嘶嘶作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猛地冲进家门,砰地一声甩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

牛奶盒子脱手掉在地上,白色的液体流出来,在地板上蜿蜒。

我捂住嘴,强压下那股剧烈的恶心感。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清醒。

不能倒下去。

李娟,你不能倒下去。

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黑暗里,我蜷缩在门边,像一只受伤的兽。

时间一点点流逝。

地板上流淌的牛奶渐渐凝固,变得粘稠,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窗外的路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昏黄的光带。

寂静无声。

只有我自己粗重又渐渐平复的呼吸。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